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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堂堂大理寺少卿,谢家嫡子,正妻崔氏出身清河崔氏,嫡子已经五岁,将来承继家业、延绵香火,自有崔氏所出。
一个从醉春楼带回来的家妓,贱籍未消,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,他居然在想和她有个孩子?
谢淮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。面上却不动声色,甚至比方才更冷淡了几分。
“没怀上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平的,“那就更该发卖了。留着做什么,白费米粮。”
沈娆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说要验,来验一下啊。”
谢淮愣了一下:“不是验过了。”
“没说这个呢。”沈娆抬了抬下巴,眼神往下溜了一眼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谢淮回神,眉头蹙起,随即笑了,往椅背上一靠,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只闹腾的猫:
“你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,不识天高地厚。本官不在书房做此等事。”
他上下打量她一眼,目光从她尖了的下巴滑到瘦了一圈的手腕,啧了一声:“你没那么大魅力。现在又瘦得猴一样,没肉。”
沈娆听了,也不恼,反而勾魂摄魄地笑了一下。
“瘦了才好。”她说,“瘦了显得腰细,腰细了……少爷不是最清楚么?”
谢淮翻公文的手停了一瞬。他没抬头,可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。
沈娆从书案侧边绕过来,步子很轻,她走到谢淮椅侧站定,也不碰他,就那么微微弯下腰,蹲在他腿边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按在谢淮面前那卷摊开的公文上。
谢淮正看到一半的折子,被她整只手掌盖住。
“放肆。”
沈娆没缩手,反而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,两只手交叠着按在那卷公文上,把他的视线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我就放肆。”她说,声音又轻又软,像在撒娇,又像在挑衅,“放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夫君,你莫非真两眼空空,你就看看我。”
谢淮终于抬起头。
他本是想用那种惯常的、冷淡疏离的目光扫她一眼,像打发西跨院里任何一个凑上来的家妓那样,说两句不轻不重的话,把她打发出去。
可这一抬头,视线撞进她眼睛里,他忽然忘了要说什么。
沈娆就站在他椅子侧边,微微弯着腰,一双桃花眼离他不到半尺,她今日没施粉黛,脸上干干净净的,瘦了些,下巴尖了,颧骨上那点原本被丰润遮住的轮廓露出来,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更大、更深,像一汪清泉,一眼望到底,又好像什么也望不见。
“一个多月没见了,夫君陪我一会儿怎么了。再说了,我手底下压着的是**公文,我一个小小家妓,哪敢耽误谢大人办公。是谢大人自己不推开我,怪我咯?”
“你倒是会倒打一耙。”谢淮靠在椅背上,索性不翻公文了,抬眼看她。
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,滑过她细白的脖颈,滑过旧衫裙松垮的领口,滑到她按在公文上的那双手。
她手指细长,指节分明,指甲修得圆润干净,没有染蔻丹,素净得像读书人家的姑娘。
谢淮忽然想起那晚在醉春楼,她就是用这双手……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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