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奶奶也步履蹒跚的进来了。
爷爷一把拉住奶奶，把奶奶带到了解剖台。
“看见了？
这是你好孙女吗！”
奶奶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。
捂着嘴就吐了。
爷爷在一边高傲的看着，“够了，回家吧。”
我讨厌爷爷。
试图打他，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奶奶扶着墙，掏着手机。
应该是在给我打电话。
只不过，我再也接不了了。
到了门口，奶奶突然不走了。
她扑在门口的桌面上。
上面的瓶瓶罐罐落了一地。
“是朵朵的小熊，是朵朵的小熊！
朵朵，朵朵！”
奶奶。
我站在奶奶身边。
看着她哭，心里还是会很难受。
“真是疯了！
看清楚，这是假的！”
“这是我儿子的，我怎么会不认得！”
爷爷一把抢过去，随手摔在了地上。
“唐民的熊一直在孙子那里！”
奶奶红着眼眶抬起头，“孙子那个是假的，朵朵那个才是真的，熊脚上还有我缝补的黑线，你一看就知道了！”
奶奶扑在解剖台上哭。
爷爷不敢相信的看着。
他低下头捡起地上的小熊。
连指尖都在颤抖。
他颤抖着手扒开小熊的腿。
然后，笑了。
再抬眼睛的时候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。
那熊的腿上，奶奶确实给我缝补过。
但是奶奶记错了，是白线，不是黑线。
“你看看，哪有什么你说的黑线？
我看你就是老眼昏花，记不住事了！”
奶奶听见，回过头。
捧着小熊看，确定是黑色的线后，眼泪哗哗往下落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奶奶被素素阿姨扶着出去。
我就坐在奶奶旁边的凳子上。
我跟奶奶坐了一宿，天一亮，奶奶就回家了。
她说。
怕我回家找不到她。
所以她要回去等我。
奶奶刚走，学校的电话打到了爷爷那里。
“请问是唐朵的亲属么？
唐朵还没有来学校报道，电话也一直不接。”
爷爷听后，脸色变的又惊又喜。
“那最好了，她不念就不念，就不劳你们操心了。”
“唐朵爷爷，唐朵的成绩是非常好的，如果有什么困难，我们学校可以……不用！
你们不用管！
她自己不念的，再说了，一个小姑娘，上什么大学！
你们以后也别打了！”
李夏叔叔闻声过来。
“朵朵没有去学校报道么？
那这孩子去哪了？”
李夏叔叔也拿出手机打电话。
爷爷瞥了他一眼，冷笑一声。
“别费力气了，除了我，谁也打不通。”
说到这，爷爷还有点嗷叫的模样。
其实爷爷奶奶打的每一个电话，我都接。
不论好坏。
就算爷爷每次都会骂我，我也还是会第一时间里接听。
我没有爸爸妈妈了。
爷爷奶奶，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了。
爷爷掏出手机，拨打了我的电话。
让我意外的是，他给我的备注。
不是孽种，而是孙女。
这个称呼，他从来没有叫过我。
这是第一次。
不，也不能说是叫。
毕竟是个备注。
“看着吧，三秒钟就接。”
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。
爷爷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。
他穷迫的打了第二个电话。
而后，第三个，第四个。
我知道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。
我不敢看。
我一个人躲在角落。
“这个唐朵，还真是长本事了！”
“让我抓到，我非要让她好看！”
只可惜，爷爷，没有机会了。
“唐老，那里面的女孩跟朵朵……李夏，你怎么回事？
她老太太，人老了不懂，你也不懂是吧？
我看你是为了破案，想昏了头！”
素素阿姨也出来了。
她在门边站着，一直看着爷爷。
爷爷把素素阿姨拉出来。
“素素，你说。”
素素阿姨没说话，就一直看着爷爷。
良久。
“唐老，你也老了。”
爷爷脖子瞬间红了。
指着素素阿姨。
“怎么，检验结果出了？”
素素阿姨摇头。
李夏叔叔也摇头。
爷爷笑了。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的，唐朵那死丫头，命大着呢，你们不用管！
好好干你们的活！”
爷爷不停的说教。
我听的头都疼了。
这场闹剧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。
快点结束吧。
“可逃犯已经招供了。”
爷爷原本正拧开保温杯要喝水的。
听见后，爷爷呛了好几口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人家已经招供了！
那就是唐民的女儿，唐朵朵。”
“不可能，一派胡言！”
那里面的是我，爷爷不应该开心么？
怎么还发火了？
约莫着，是嫌弃我脏了他的手吧。
素素阿姨歇斯底里的喊着，“人已经招供了！”
爷爷依旧谁也不信。
“不可能，不可能！
你们骗我，都在骗我是吧？
我去，我去亲自审！”
你看，爷爷从来都是这么犟。
他从不听别人说了什么。
他明明想要上台阶，却跌跌撞撞，又倒退了下去。
他们招供了。
我也跟着去了。
去的时候，他们正在说着我爸爸的名字。
我没敢靠的太近。
那一幕幕，近在眼前。
但是我听见了爷爷的嘶吼声。
然后素素阿姨跟李夏叔叔就把他拉了出来。
我害怕的闪躲到一边。
一个人蹲在角落。
再见到奶奶的时候，奶奶红着眼睛。
爷爷是从解剖室里出来的。
他的眼睛也红红的。
一定是熬夜了吧。
奶奶揪着爷爷的衣领，骂了爷爷好久。
骂着骂着，奶奶就痛哭不止。
而爷爷，也哭了。
“那就是我的朵朵！
你说什么？
你说她就该死，她就是个没用的废物。
现在朵朵真的死了，你满意了吗！”
奶奶一边哭，一边咳嗽。
爷爷一言不发。
站在那里，任由奶奶捶打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奶奶一巴掌扇在了爷爷的脸上。
“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！
你平日里是怎么对朵朵的？
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朵朵！
你就是顾意的，对吧？”
爷爷想要解释什么，张张嘴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我这是第一次见到爷爷这幅样子。
明明进去的时候，还是那个伟岸强大的法医。
可出来后，怎么颓废成了这幅样子？
我以为，他会很高兴的。
至少，我死了不是么？
除了没有死的很远，一切都遂了爷爷的愿。
“谁订的蛋糕？”
门口来了个送蛋糕的哥哥。
他看着警察局里忙乱的人，又看看手里的单子。
我跟着飘过去。
精美的盒子里，是一个粉红色的草莓蛋糕。
还记得，当初爷爷打翻了我一个草莓蛋糕。
我那是第一次生气。
我让他赔给我的。
唉。
好想吃一口。”
尾号，6434！
一个月前预定的！
人呢？”
6434？
好熟悉的尾号。
我一直盯着蛋糕，没注意院里其他人全都看向了爷爷。
外卖小哥继续看着单子。
“唐……唐溢？
唐溢是哪位？”
我跟其他人一样，也抬头看向了爷爷。
回头的一瞬间，爷爷老泪纵横。
一双眼睛饱含热泪。
他蹲在地上，抱着头。
奶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奶奶一边哭，一边朝着这边爬。
“朵朵，这是给我朵朵的。”
外卖小哥被吓得后退两步。
还是素素阿姨给他送走了。
奶奶抱着蛋糕，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塑料上。
“我的朵朵今天过生日了呢，朵朵，爷爷给你买了蛋糕，朵朵！”
奶奶抬头看着天。
“朵朵，你看见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