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太小了,转身都困难,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,光线发白发冷,把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,T恤是灰色的,洗了很多次,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她把手放在衣摆上,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
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,一个说这是底线,退了就没了,今天胸明天脸,后天你还有什么能给的?
另一个声音冷冷的,说你都拿了人家十几万了,***手术费是谁给的?***命是谁救的?你还有什么底线?
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。
镜子左下角那道裂缝还在,把她的人从中间劈开,歪歪扭扭的。
她站在镜子前面,站了很久,久到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,像是接触不良。她闭上眼睛,把T恤撩起来。
先是肚子,然后是肋骨,然后是一层薄薄的棉布,内衣是地摊货,穿了不知道多少年了,洗得发白,肩带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,颜色从原来的肉色褪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白,像块抹布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,四十岁的身体,没有生过孩子,**倒是丰满,还算挺拔,锁骨下面有一小颗痣,在奶白色皮肤上分外惹眼。
她侧过身看了一眼侧面的弧度,又转回来,拿起手机。
第一张,太暗了。卫生间的灯本来就昏黄,她站的位置背光,拍出来黑乎乎的一团,什么都看不清。
她往前挪了半步,重新拍。第二张,模糊了,她的手在抖,按下快门的时候抖了一下,照片里的轮廓虚得像隔着毛玻璃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架在洗手台的水龙头上,定了三秒**。
第三张,角度不好,从下往上拍,显得肩膀特别宽,胸特别小,整个人像个倒三角形。她看着这张照片,觉得自己丑得要命。
她咬着嘴唇,把内衣往下拉了拉。
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,她没去管。布料往下卷了两道,露出底下那道深深的沟。
四十岁了,因为没生过孩子,没有哺乳过,形状还算好看,不算大,但挺,像两颗倒扣的碗,颜色比年轻时深了一些,但也只是从粉变成了浅浅的肉褐色,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并不难看。
她把手机重新架好,对准角度,按了快门。
这张好一点。光线从侧面打过来,在锁骨下面留下一小片阴影,把那道沟衬托得更深了。
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,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,羞耻?有。恶心?也有一点。
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四十年,从来没觉得这具身体有什么好看的,可现在照片里的人,在那个昏黄的、破旧的卫生间里,在裂缝的镜子前面,好像也没那么难看。
她把照片发了过去。
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,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。
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,不敢看,也不想看。
她站在卫生间里,瓷砖凉丝丝地贴着脚底,头顶的灯管嗡嗡响,水龙头滴了一滴水,“嗒”的一声,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响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。五分钟。十分钟。
她等不下去了。她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上还是那个对话框,照片发过去了,他看了,但没有回复。
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,沉到胃里,沉到脚底。他是不是觉得不好看?是不是觉得二十五岁的胸不该是这个样子?是不是嫌她皮肤不够白、形状不够好、那件破内衣太寒酸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