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会看报价,会维护客户,也会在账款收不回来时把自己的首饰拿去周转。这些我不否认。
可树上了高空,风把绳吹得乱晃时,客户只看她的报价,看不见谁在树上。
每年公司年会,她介绍我:“这是陈屿,主要负责现场。”
一句“现场”,就把十二年说完了。
我曾觉得夫妻不必分得那么细。直到周恺毕业后进公司,第一个项目亏了钱,周蔓让我替他带三个月;第二个项目出了安全问题,她让我先把人撤下来,再慢慢教他。
他学会的不是怎么做,而是出了事找我。
下午三点,赵经理把我和周蔓叫进会议室。
桌上摆着两份方案。
一份是周恺的:下挖四十厘米,浇筑条形基础,舞台铺在原树根区上。
另一份是我刚画的:装配式架空台,利用原有硬化地面,南侧长廊进客。
赵经理问:“两个差价多少?”
周恺说:“他的方案多七万八,还要拆我原来的灯光架。”
“因为原来的灯光架也压在根区。”我把样品照片推过去,“架空板分散荷载,下面留通风空隙。婚礼结束拆掉,不留下混凝土。”
“我请的是树木养护,不是舞台设计。”周蔓说。
“那你别让养护的人替舞台签字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下。
赵经理没有立刻选。他问周蔓:“周总,如果按原方案,陈师傅能不能保证树不出事?”
周蔓看着我。
她知道我做不到,也知道只要把问题拖过去,我最后总会接手。
过去十年,我总是这样。
她谈不下来的技术难题,我熬夜做;周恺留下的烂摊子,我带人补。客户只看见周家公司最后把事办成了。
这一次,我把笔帽扣上。
“不能保证。”
周蔓的手指收紧。
赵经理点头:“那就先不浇筑。明天早上给我可施工的答案。”
出了会议室,周蔓把我的门禁卡从项目群里移除了。
手机提示跳出时,她还站在我面前。
“你现在只是项目外人员。不要指挥公司的工人,也不要直接联系酒店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