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重归安静。陈梦瑶刚松开领口的一颗扣子,桌上的卫星电话再度发出沉闷的震动。
陈梦瑶心里一紧,抓起电话:“惠姐。”
“瑞龙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了。” 赵小惠那失真的声音再次穿透听筒,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“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,明天一早,你亲自去一趟市委,找李达康,明天早上他有会,中午11点半左右有时间。”
陈梦瑶怔了一下,有些转不过弯来:“找李达康?我们这边既然已经决定出钱让步,为什么还要去惊动他?大风厂拆迁的事,他一直盯着,这时候凑上去……”
“李达康是省委**,兼着京州市委**。光明峰是他一手抓的形象工程、政绩工程。” 赵小惠在电话里提点道,“大风厂是光明峰项目的核心配套地块,承担的市中心功能,这块地已经拖延了他快一年了?他比谁都急着。你这时候主动上门,把姿态放低一点,告诉他山水集团愿意讲大局、讲**,愿意自己掏腰包再出一笔巨额安置费来息事宁人。你把这个天大的台阶送给他 —— 他会怎么想?”
陈梦瑶脑海中飞速转动,恍然接话:“他是要借这个政绩向上交代…… 只要他接了这个台阶,这笔让步就成了他李达康协调有方、替工人体恤谋福利的政绩。”
“算你聪明。” 赵小惠冷笑了一声,“只要他认了这个功劳,为了让大风厂顺利拆平,他就会反过来利用市委市**的权力,去帮我们压工人、压节奏、定性质。万安再怎么查,只要李达康在前面把事情定性为历史遗留的企业**,且已经**调解,万安就不好直接插手市里的具体行政事务。”
陈梦瑶仍有些犹疑,捏着电话低声道:“可万安抓的是土地违规出让,查的是丁义珍在位时的审批手续……”
“那你就把所有违规的锅全扣在丁义珍头上。根据我那位朋友的说法,这次万安尽管也在强调主动行贿和被动索贿区别处理,可定性还是需要检察院那边配合,如今丁义珍是不可能回来的,自然也就无法定性,我怀疑这是万安故意留的口子”
赵小惠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犹豫:“你就跟李达康明说,当时都是丁义珍一手操办的,集团也是被蒙在鼓里。如今为了配合市里,愿意主动补齐当年的土地出让金差额。旁边的高档住宅区你们反正已经开工了,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。只要补足了出让金,手续合了规,李达康又在前面顶着 —— 万安就没有由头在同一件事上揪着山水集团不放。”
电话挂断。顶层茶室彻底陷入寂静。
陈梦瑶端着已**红色的红酒,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。
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城市闪烁的灯光,自己能从普通的国企员工,走到今天上百亿规模的山水集团老总,可不是那些花瓶能比拟的,那位神秘的朋友,走着瞧,我不信这次我还查不到你的信息!
下午五点半,天还没有全然黑下去。赵东来握着扩音喇叭,喊话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。
“工友同志们,请往后退一退。我们是京州市***联合京州市消防支队,今天到场只为处置油罐汽油隐患,不实施拆迁,请大家放心……”
话音一遍遍重复,人群纹丝不动。
上百名工人堵死大风厂大门,众人举着火把没有丝毫退让。
“老王,” 一名年轻工人凑到身侧,声音压得低,“他们要是借着抽油动手,咱们真要点火?”
年轻人还想再说,人群忽然一阵骚动,有人高声传报:“来了!来了!”
郑西坡从厂区深处快步跑出来,一手撑着膝盖喘息,一手指向警戒线方向。他穿过攒动的人群,想要靠近警方防线,被身旁工友伸手拦住。
“郑师傅,不能往前去,咱们这边……”
“我找陈检察长。” 郑西坡喘定几分,抬眼望向人群后方,“陈老过来了。”
陈岩石是打车过来的,他看向了不远处的赵东来:“东来,今天谁是现场负责人?”
看见是陈岩石,赵东来和**一阵头大,陈岩石资格老,人脉广,还真不好得罪完。
赵东来把喇叭往下收,快步上前,隔着警戒线立定:“陈老,今天达康**和陈永辉副**现场负责,他们还没到,结果工人们看见我们就激动起来了”
“万**调研的时候发现大风厂的油罐罐体锈蚀渗漏,多次核实后估计有20吨汽油,足足20吨。” 赵东来抬手指向了油库。
陈岩石没有看他,手腕一转,拐杖指向厂门。“东来,我问一句。” 他语速平缓,“油抽干净之后,是不是要进场拆迁?”
**也附和赵东来回答道:“陈老,今天绝对不动土建。万**今天强调了绝对只是排除安全隐患,会议流程都是有书面记录,可以核验,不作虚言。”
“可是前面工人们被你们弄怕了,不会信你们的。”陈岩石话音未落,王**从人群里挺身站起。“陈老说得没错!抽完油你们就撤走?那我们几百人在这里耗到什么时候?这座厂子自建起,厂房是大家一砖一瓦垒出来的,你们把汽油抽空了,到时候你们**我们又能怎么办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