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静坐许久,屋内安静无比。良久,他才轻轻把老夫人的信推到一旁,拿起欧阳若的那封信。
夫君亲启:
边关秋寒,风霜袭人,不知夫君近日起居安否?战事可还顺遂?妾身居京中,日夜惦念。
岁岁中秋,今又月圆。府中佳节如常,月色皎洁如故。今日家中备了各式月饼,豆沙清甜绵软,莲蓉温润醇香,五仁用料扎实,十分好吃。
近日府中新聘一位说书先生,口才绝佳,新讲数段话本轶事,情节跌宕新奇,远比往日听闻的故事更为精彩。
人间团圆月色,满堂热闹光景,身边却无夫君并肩,心中难免遗憾。
惟愿边关战事早歇,四海清平。盼夫君早日功成归京,待你归来,你我并肩闲坐庭前,共听书话,共赏月色,岁岁年年,团圆相守。
纸短情长,万望夫君珍重自身,平安顺遂。
妻 手书
长孙凛握着信纸,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温热琐碎的字句。
想到与妻子的点点滴滴,他心中愧疚更甚。
若是遵从祖母的意愿,接纳纳兰曦月,便实实在在辜负了欧阳若当年的一片情深,背弃自己许下的诺言。
可若是执意不从,祖母身体抱恙,殷殷期盼摆在眼前,亲情孝道又横在眼前,他又如何置之不理。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。
长孙凛将信纸合上,闭了闭眼眸,只觉得满心疲惫。
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发胀的眉心,强行将脑中纷乱的杂念尽数抛去,敛了心神,低头专心伏案处理公务。
原本以为此次出兵征讨匈奴,不消旬月便能平定战事,可真正交手之后才骤然察觉,此番匈奴的打法异常难缠,诡*谨慎,全然不似往日草原部落粗放莽撞的作战风格。
这缜密迂回的战术章法,莫名带着几分庆国用兵的影子。
是他的错觉吗?
长孙凛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,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锐利的沉思。
空旷静谧的书房之内,只余下烛火噼啪的微响,他低沉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影三,去查,暗中核实庆国是否和匈奴勾结。”
暗处一道隐匿的气息微微浮动,一道利落的应答声响起:“是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道潜藏在暗影中的身形转瞬隐去,周遭重归寂静。
屋内只剩长孙凛一人,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案几,节奏缓慢而沉敛,眼底思绪翻涌不停。
若庆国当真暗中与匈奴勾结互通,那他此前敲定的所有作战部署,便要全部推翻重来。
大岳国本就兵甲精良、国力鼎盛,仅他手中执掌的边境精锐兵力,便足足有二十万之众。
而庆国不过是毗邻边境、距此不足百里的边陲小国,举国人口堪堪二十余万,可调动的兵力最多七万,根本不足以正面抗衡大岳铁骑。
可草原之上局势复杂,大大小小的游牧部落散落各处,聚合起来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庞大势力。他此前出兵最大的失误,便是低估了匈奴的凝聚力,万万没想到这群素来散漫各自为战的草原部落,竟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凝聚成团,众志成城对抗大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