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昨晚,她原本以为贺铮多少会同她打个招呼,连应付的话都已经想好了。
可贺铮从她身边经过,连停都没停。
两人错身时,衣袖轻轻碰了一下。
钟泠像被烫着似的,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一步。
“贺铮。”
她还是叫住了他。
水龙头旁的几个妇人立刻竖起耳朵,手里的活却没停。盆子接满了,也没人舍得立刻挪开。
贺铮回过身,脸上没什么情绪。
“有事?”
两个字客气得过了头。
钟泠本来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,可当着满院邻居的面,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她总不能告诉别人,自己昨晚一句话没说好,把人给得罪了。
贺铮没给她继续客套的机会,只点了下头,侧身绕过她,出了院门。
钟泠站在水池边,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。
以后还要住在一个院里,低头不见抬头见,她总不能每回碰面都装作不认识。
旁边的刘婶终于舍得挪开水盆,凑过来压低嗓门。
“你俩昨儿不还处对象吗?怎么今早瞧着生分了?”
钟泠尴尬地笑了笑,拧开水龙头。
凉水冲在盆底,溅湿了她的袖口。她盯着那圈不断扩大的水纹,越发觉得自己昨晚那句话说得不妥。
可贺铮已经走远了。
她现在追出去解释,似乎也不太合适。
钟泠洗漱好,又对着小镜子将头发重新扎紧,才把钱票拿出来。
七块五毛钱,一张全国粮票,两张地方粮票。她把钱票分开数了两遍,用旧手绢包好,塞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钟泠锁好门,出了南槐胡同七号院。
院门外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。
卖豆腐的推着木板车,车轮碾过青石板,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。
早点摊支在大树底下,蒸笼一揭,白汽呼啦啦往外冒,蒸得旁边等饭的人脸都模糊了。
自行车从她身边一辆接一辆地过去,车铃响得像有人在不停催婚。
“让让!借过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