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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今晚这一舞跳完,明日整个临安城怕是都要知道姑**名字了。”

令儿为朝妩抚顺腰间的衣褶,最后仔细地瞧了一圈,忍不住道:“姑娘可真好看啊。”

朝妩正站在一面落地铜镜前,闻言从镜子里看了令儿一眼,嫣红饱满得唇瓣轻轻抿起。

“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好?”

朝妩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红玉坠子,有些自嘲道:“他们难道还能将我娶回去不成?。”

铜镜中的女子眉眼秾丽,肤色莹白,偏她今日又穿了一身绯红轻纱,衬得腰肢纤细,身段婀娜,哪怕只是懒懒一望,也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。

令儿手上的动作一顿,随即讪讪笑了笑。她实在不明白,朝妩生得这般好看,今夜过后,不知多少贵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,为何偏偏要执着于寻一个出路。

朝妩倒不在意令儿怎么想,她确实是想找一个有权有势之人。

她自幼在醉春楼长大,见惯了楼里那些姑**下场,自然知道自己日后逃不过些什么。

无非就是年轻貌美时,恩客无数,靠着身体谋些钱财;等到年老色衰后,再被年轻貌美的姑娘取而代之,惹得一身脏病,凄凉惨死。

如此下场,朝妩自然不愿,既然注定要靠男人吃饭,那她为何不能挑一个最有权有势,能将自己带走的人?

此时外头恰好传来一阵脚步声,下一刻,门便被人推开了。

醉春楼的*母柳妈妈笑吟吟地走进来,眼神上上下下将朝妩打量了一遍,随后替朝妩将肩上的轻纱往下拉了拉,这才拉长了尾声说道:“哎哟,我的小祖宗,都这个时候了,你脑子里怎么还想着这些?”

朝妩顺着她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,纱衣层层叠叠,却极轻薄,走动之间,隐约能瞧见里面雪白的肌肤。

她其实不大喜欢这身衣裳,实在太薄,风一吹便冷得厉害。偏偏今日又只在午膳时吃了小半碗饭,眼下肚子空空,待会儿还得跳完一整支舞,光是想想便觉得累。

于是,便也没有力气在应付柳妈妈。

柳妈妈养了朝妩这么些年,最清楚她是什么性子,见她这副模样,便知道这丫头压根没将今晚的献舞放在心上。

可今夜不同。早在一个月前,她便放出了消息,如今临安城里不知多少有头有脸的贵人正等着一睹美人芳容,自然容不得朝妩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。

这样想着,柳妈妈牵着朝妩的手,哄道:“今晚好好跳,若是跳得漂亮,过几日妈妈自然替你挑个最有权势的。”

朝妩一听“最权势”三个字,果然来了精神。

她想了想,又问:“能有多大势?”

柳妈妈有些语噎:“……总之定能让你往后在楼里衣食无忧,无人敢欺的贵人。”

朝妩“哦”了一声,左右不过是些走脚商贩,能有多大的势力?

柳妈妈看着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,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额头,语气已经有些强硬:“你可莫要将今日不放在心上。”

说完,最后再确定没有哪里不妥,这才带着人离开。

房门重新合上,朝妩拿起桌上的红色面纱,慢慢覆在脸上,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漂亮得有些勾人的眼睛。

她生来便有这样一张好看的脸,若是不能因此替自己谋个好前程,岂不是白白辜负了?

今夜临安河畔格外热闹,此时天色才刚暗下来,沿河两岸便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。河中央则停着一艘三层高的花船,船身宽阔,处处悬挂着精巧的琉璃灯,上面不时传来丝竹声与女子娇软的笑声。

河岸最高的一座酒楼上。

戚宴辞端坐在窗边雅座上,他今日穿着一袭衣摆处绣着云雷纹的墨色云锦,墨发高高束起,腰间的锦带上挂着成色上好的佩珩,此时手中握着一只白玉酒杯,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。

窗外太吵,丝竹声几乎隔着半条街都能传进来,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,一旁恭敬立着的周安禄心里暗叫一声不好,斟酌着上前:“公子,要不要换个地方?”

戚宴辞垂眸抿了一口酒:“不必。”

话音刚落,河岸忽然传来一阵欢呼,声音极大,他眉心终是微微拧起,下意识朝窗外看去。

花船此时已经驶到了酒楼正对面的河面上,船上灯火如昼,方才还空着的高台上,不知何时已站了一名女子。

戚宴辞原本对所谓的花魁献舞并无多少兴趣,只随意望了一眼,未曾想目光落在那抹绯红身影上后,就不由得停住了。

她穿着一身红纱舞衣,轻薄的纱料层层叠叠,腰间只以一条金色软带束住,衬得腰肢不盈一握,明明只是露出一双眼眸,却勾人的厉害。

随着一声清越的琵琶声响起,女子缓缓抬起双臂,薄纱顺着腕间滑落,两岸的喧闹声也渐渐平复下来。

朝妩足尖轻点,随着鼓点翩然旋身,裙摆层层舒展开来,绯红的轻纱掠过脚边,足踝上的金铃便跟着响成一串,这舞她跳了太多遍,哪怕是不听奏乐,她也也能把它跳的勾魂摄魄。

恰好一阵江风拂来,朝妩顺势后仰,身体弯出柔软的弧度,满船灯火映在那袭红衣上,远远望去,仿佛一朵盛放在江心的牡丹。

过了一会儿,丝竹声略微轻缓,朝妩略微收势仰头看向侧上方,脸上的薄纱也被江风吹得轻轻贴在脸颊上,一缕皎洁的月光落在她身后,反正衬的她愈发妖冶。

再次旋身时,朝妩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其实今日一直盯着她的人不少,可不知为何,她总觉得这道目光格外灼人。

她循着自己的感受,将视线掠过岸边的那座酒楼上,临窗的位置亮着灯,隐约坐着一个男人。

可惜隔着半条河,加之船上灯火晃眼,实在瞧不清那人的容貌,只隐约看见男人穿着一袭深色衣袍,手中似乎还端着酒,是他吧?

朝妩心里有些不自在,忙移开眼,这人为何要这样盯着自己?难道是方才跳错了?

不应该呀,她分明觉得自己跳得挺好,更何况妈妈常说,她这副身子扭动起来,定然是叫男人看上一眼便会爱上。

朝妩觉得妈妈总不至于骗自己,于是心里顿时又有了底气,在那人的目光下,脚步非但没有半点慌乱,动作反而越来越大胆起来。

随着最后一声琵琶落下,红色长纱从她的手中缓缓垂落。紧接着,周围骤然爆发出一阵比先前更大的叫好声。

朝妩慢慢站直身子,胸口因方才那支舞微微起伏,额间也覆了一层薄汗,却仍忍不住朝对岸那座酒楼望去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得意。

戚宴辞将女子洋洋自得的模样看在眼里,唇角轻勾,晦涩的眸色直到那抹绯红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,才终于收回。

周安禄在戚宴辞身边伺候多年,最擅长察言观色,见状不由得心头一动,正想着是否该主动派人去打听,便听男人淡淡问了一句:

“那女子叫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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