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顾三岁,趴在她肩头,眼睛滴溜溜看我肚子。
白曼云笑了,摸着柜门:“守正哥说,柜子打得宽些,往后承顾娶媳妇,木头先紧着我们娘俩。”
我说,好柜子。
白曼云抱着承顾,在屋里转了一圈,指点江山。
“这柜子,得对着门。守正哥说,承顾将来睡里屋,光线足。”
她走过我晾的尿布,皱了皱眉:“嫂子,你这尿布晒在当院,不好看。”
“守正哥是技术科的,让人看见,笑话。”
我把尿布往绳子上搭高了一格,没接话。
她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我接话,自己找了个台阶:
“嫂子人善。守正哥常说,你贤惠,大院里头一份。”
夜里我翻来覆去。承顾在西屋哭,哭一声,程守正就披衣裳过去。
一夜三回。我数着。数到第三回,肚里的孩子踹了我一脚。
她掀开炉子上的锅,看里面熬的红糖水,嗔道:“守正哥也是。”
“我孕吐那阵,他骑车四十里去县里给我买桃酥。”
“我说太破费,他非说,师傅在的时候,最疼我。”
我的孕反在五月,吐得眼冒金星。
那阵子程守正上夜班,我一个人吐完,自己烧水,热昨天剩的饼。
有一回我在卫生院门口晕,被人架回来。
他夜里回来,只说了一句,你也注意点,别给组织添麻烦。
“嫂子,你怎么不吃?”白曼云把糖往我手里塞,“守正哥说你这阵子馋酸,我这儿有山楂糕,回头让他去县里捎。”
我把糖攥在手心里,没剥。
晚上程守正回来,一身的皂角味,往床上一坐就问:
“承顾这两天总哭,是不是缺钙?”
我叠着衣裳,手没停:“你问蔡巧了吗?”
“蔡巧忙着呢。”他说完,才想起什么似的,看我一眼,“你这阵子,胎动静还行?”
我说,行。
他嗯了一声,倒头睡了。
我坐在黑影里,手放在肚子上,等那孩子踹我。一下,两下。
这是她在跟我说,妈在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