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娘一听赵老歪三个字,手里的鞋底子攥成了一团。
“我一听这还了得,揣着钱回头就去敲吴主任家门。”
***拿手指头点了点炕桌上的枪,“吴主任听说枪要落赵老歪手里崩咱家,当场就拍了桌子。爹,你那张券在县里是备过案的,后库截走的枪也都登了号。吴主任连夜找到刀疤刘的上家,话撂得明白:要么吐一杆给持券的,要么等县里清查民用火器的人下来对号,谁也别想囫囵着。那帮人横归横,不敢跟官家的账本子硬顶,最后把这杆吐出来了。”
“那这参呢?”
老**嗓子还是劈的。
“老把头张嘴要一百二,我磨了半宿嘴皮子,六十块拿下来的。那两匹布跟两张票是他从关里倒腾来的,带着嫌沉,搭给我了。”
***扭头冲老爹说,“吴主任交代了,你下回赶集把那张券给他捎过去,补个手续就算两清。”
李瘸子隔着棉袄摸了**口那块硬邦邦的布包,半天没吭声。
吴老哥那人他知根知底,当年在老秃顶子那一刀没白挡。
县里正查火器,刀疤刘那瘪犊子再横,**底下也不干净。
这么一捋,前前后后倒是对得上茬。
可这小子说起这些来,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,比他当年在山里跟**讨价还价还稳当。
老爷子低头瞅了一眼炕桌上那杆崭新的双管,又瞅了一眼小儿子冻得通红的耳朵,到底把剩下那点疑心咽回了肚里。
儿子全须全尾回来了,枪也到手了,再刨根问底,刨出来的还能是啥好事?
他一仰脖把茶灌下去,热乎气顺着嗓子眼往下走,憋了一宿的寒气散了大半。
老爷子把碗一撂,抄起烟袋锅子,照着儿子肩膀头当当敲了两下。
“浑小子,跟刀疤刘那帮玩意儿抢食,那是从狼嘴里掏肉!往后这种事儿,敢有第二回,我先打断你一条腿,咱爷俩凑一对瘸子!”
老爷子喘了口粗气,拿烟袋锅子挨个点过去:“这苗参,锁**樟木箱底下,过了年再去县药材站出手,谁问都说没有。这杆枪,对外就说是吴主任特批借给咱家护秋打狼的,多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蹦。清清,月月,你俩也记住了,井沿边上那帮老娘们要是套话,嘴给我闭严实了。”
“爹,我都听你的。往后我就踏踏实实在咱后山打围,不弄险了。”
***满口应下,从贴身小褂兜里掏出一沓零票,塞进老娘手里:“一百零四,买年货花了十来块,给了老把头六十,剩下这三十多块,娘你收着当家用。”
八百多块现钱和那杆五六半,这会儿全在空间里码着,一个字他都没提。
老娘捏着那沓钱,又伸手摸了摸炕桌上那匹天蓝色的确良,滑溜溜的,摸着跟小孩脸蛋子似的。
她这辈子嫁到老**,穿的都是自个儿纺的粗布,补丁摞补丁。
上回扯块洋布,还是老大定亲那年。
眼泪拿袖子擦了一回,又冒出来一回,擦着擦着,老**自个儿先乐出了声。
一苗老参,一杆双管,还有这一炕桌的布和票。
赵老歪那二百块,搁今儿个往这儿一摆,连个屁都算不上了。
“行了行了,都别杵着了。”
老娘把钱往怀里一揣,扭头就撵人,“向阳顶风冒雪跑了一宿,脚底板都冻透了,赶紧回西屋补一觉。清清,月月,你俩一块儿过去,给他捂捂脚,捏捏腿,热乎热乎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