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头牛,凑到第三十天,凑了二十九头。
最后两头最难。
好牛都收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都是蔫货。马丰收跑了两天,一无所获,急得嘴上起泡。
第三天,他路过邻县一个村,看见村头拴着一头黑花牛,瘦得前腔贴后腔,正让主家往集市上牵,要当肉牛卖。
马丰收多看了一眼,就站住了。
“大哥,这牛卖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,当肉卖。”
“我要了。”
主家愣了:“你看清楚,这牛就剩一副骨头架了!”
马丰收围着牛转了三圈,掰开嘴看了看牙口,又蹲下去掰开牛眼皮瞅了瞅,最后站起来,心里想:
“这牛不是瘦,是让虫吸干的。肝片吸虫。这村的水草里带虫卵。”
他把牛牵回去,照方抓药,瘸七给开的土方子,硫黄配南瓜子,灌了六天,第七天,牛肚子眼见着往下消,半个月,毛色亮起来了,眼睛有神了。
钱广有来看装车,瞅见这头黑花牛,直咧嘴:“小兄弟,这瘦货也装?”
“钱老板,你拉回去,单独喂一个月,这牛能给你下一窝牛犊信不信?”
“胡说,这是公牛!”
“我说的是配种!”马丰收乐了,“这头牛的骨架,是这几年我见过的最好的架子,瘦是病瘦的,病去了,它就是一头好种牛。你要是卖肉,太亏了;你要是留着配种,能给你挣回两头牛的价钱。”
钱广有盯着他看了半天,一拍方向盘:“行!听你的!”
装车那天,三十头牛,头头膘情中上,牙口实数,连公带母搭配得明明白白。
钱广有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,回头咧着大嘴笑:
“小兄弟,你猜你给省了多少?本地贩子原先给我开的价,比你谈的,一头高四十!三十头,一千二!我给你的这一千,值!”
马丰收揣着这笔钱,站在河堤上,三千元,这一下就走完了三分之一。
他对着河水吼了一嗓子,惊起河滩上一群野**,扑棱棱飞起来,像撒了一把活的铜钱。
钱到手第三天,马丰收去信用社存钱。
柜台里的营业员,点钱点得飞快。点到第九张,手停了,把那张“大团结”对着灯照了照,又捻了捻,抬头看马丰收的眼神,跟看贼似的。
“这钱哪儿来的?”
“挣的。相牛挣的工钱。”
“工钱?”营业员把钱往柜台上一拍,“你过来看。这纸,水印是描的,金属线是画的。**。”
马丰收不敢相信。
一千块,整整一千块,全是假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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