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土路上,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放官眷,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南挪行。连日奔波颠沛,众人早已饥疲交加,满身风尘。
人群之中,十岁的萧行脸色惨白,唇瓣干裂脱皮,一副快要倒下的模样。
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姐姐萧颜,声音细弱:“姐姐,什么时候可以休息?阿行……好难受。”
萧母顾氏闻声心头一紧,当即蹲下身,伸手抚上萧行的额头。她摸着儿子的额头,神色骤然一沉。
“有些发烫。”
萧颜垂眸望着弟弟干裂起皮的嘴唇,眉心拧起,安抚娘和弟弟:“再撑片刻,等队伍歇脚…我到时去官差那,买些药来。”
萧颜心底一片冰凉,这话不过是宽慰弟弟和娘亲的空话。
流放路途已有半月有余,她们随身携带的微薄银两早已耗费殆尽,所剩寥寥。
顾氏凝着儿子虚弱的小脸,喉头阵阵发哽。她压住眼底的酸涩,不敢泄露半分悲痛。
谁也不曾想过,昔日荣光满门的三品大员户部尚书萧旻一家,会落得这般境地。
顾氏的夫君萧旻,因深陷**受贿案,被**抄家定罪,阖家流放蛮荒琼州。
萧旻本就常年身患心疾,得知家族倾覆、满门流放的噩耗,大悲攻心,当日便撒手人寰。
一夜之间,**显贵落得家破人亡,妇孺稚子背负罪名,颠沛流离。
前方传来几声清脆的铜锣声。
押送的官差高声喝喊,宣告今日路途已毕,就地扎营休整。
众人纷纷瘫软落座,萧颜带着顾氏寻了一处背风的大树后,熟练解开肩头破旧的包袱,取出被褥铺在地面上,又捡拾枯枝败叶,抬手生火煮水。
火堆燃起。
一旁的萧行靠在树干上沉沉睡去,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眉头微蹙,睡得并不安稳。
萧颜看着弟弟稚嫩的睡颜,心头酸涩,默默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硬烧饼,小心翼翼撕成两半,将大半递到顾氏面前,:“娘,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语罢,她将小块的碎饼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下咽。
这一天的长途跋涉,腹中早已空空如也,饿到发颤,她必须先吃点东西。
火光明明灭灭,映在萧颜清丽的眉眼上。粗布**沾满尘土褶皱,遮不住她温婉眉目。
顾氏望着女儿此刻狼狈的模样,险些落下泪来。
犹豫良久,终究开口,道出藏在心底酝酿许久的话。
“颜颜,如今秦王与你……已无可能。你……要不要考虑一下宸王?”
萧颜咀嚼干粮的动作骤然一滞,身形微僵。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母亲,清亮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。
顾氏眼底盛满了疲惫:“琼州是宸王的封地。我们如今孤儿寡母,前路凶险蛮荒,若是你肯选他……往后我们一家人的日子,便能好过些许,至少能平安活命。”
萧颜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掠过一抹自嘲与苍凉。
三皇子秦王卫骁,是大乾帝后嫡子,身份尊贵无双,是她曾经差一点就要嫁予的良人,也是她年少光阴里的期许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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