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抓起桌上那只掉了边的搪瓷茶缸,照着钟大福的额角狠狠砸下去。
缸底当场凹进去一块,白色搪瓷崩开几片。鲜血顺着钟大福的眉骨流下来,糊住了他半边眼睛。
“她烧得人都站不稳,还得守着保全班的机器,夜班接着夜班地熬!”
钟泠抡起火钳,狠狠抽在他背上。
“你拿她攒下的药钱去赌!”
又是一记,落在他小腿上。
“她咽气前想吃一口热挂面,你把家里最后半斤粮票偷走换酒!”
“厂里发的丧葬费和困难补助,你一分没拿出来,连副薄皮棺材都没给她置办!”
每一句话落下,火钳便跟着砸下去。
铁器抽在破棉袄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钟大福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,终于没了往日的威风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**啦!快来人啊!”
一个邻居大婶站在自家门口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敢上前,只低声喊:“钟丫头,别真闹出人命,赶紧住手!”
另一个人已经悄悄往院外走,像是准备去找居委会。
钟泠听见了,却没有立刻停手。
她手腕发酸,胸口却烧得厉害。直到钟大福挣扎着要去抓门框,她才抬脚踩住他的后心,将他压在门槛边。
“要钱没有,要命有一条。”
她俯下身,一字一句道:“今天你要是拿不走我的命,以后见你一次,我打你一次!”
院门外,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穿过晒衣绳,大步走进来。
贺铮手里拎着一个旧报纸包,眉眼沉得厉害。
他在胡同口就听见了钟家的动静。本以为钟泠又要被那个赌鬼爹折腾得半死,正准备过来把人扔出去。
可踏进中院,看清门槛上的景象后,他停住了脚。
那个平时看着柔弱的姑娘,正单手拎着带血的火钳,一只脚踩着钟大福的后背。她长发散乱,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却亮得惊人。
钟大福则像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,趴在地上求饶。
贺铮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纸包,眉梢微微扬起。
原本那身压人的戾气散了个干净。他没有上前,只往门口一站,恰好挡住了几个想往里探的邻居。
“贺铮!贺铮兄弟!”
钟大福扭过头,看见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扯着嗓子喊:“快救救我!这疯丫头要杀亲爹啊!”
贺铮连姿势都没换,只淡淡看了他一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