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前夜,许承安的小青梅藏起了我的假肢。
我坐在床沿,裙摆底下空了一截。
梁宛抱着胳膊笑。
“新娘出门要过三关呀。第一关,自己去衣帽间把腿找回来。”
几个人举起手机,对着我拍。
许承安过来时,我以为终于能拿回自己的东西。
他却先问梁宛藏得远不远。
“别逗太久。明天还得走仪式。”
我抓着床单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“把它还给我。”
“都在地毯上,又不疼。她就是想让大家热闹一下。”
我说不出话来。
房门忽然被推开。
一直被他说成脾气古怪、不好相处的婆婆,拄着拐杖走进来。
她先把所有镜头推开,再蹲到我面前。
“小棠,轮椅在哪儿?”
许承安刚要开口,她已经站起来,摘掉了他胸前试戴的新郎胸花。
“明天那条红毯,你自己走。”
……
我叫宋棠。第一次见许曼青,她正站在院子里,拿竹竿挑屋檐下的枯枝。
右腿不大方便,身体晃了一下,仍然没有叫人帮忙。
许承安说,妈脾气硬,一句话说不好就能得罪她。
进门前,他特意叮嘱我,少说话,别逞强。
我那时戴着假肢,已经能走得很稳。
只是上台阶时,需要先确认一下落脚的位置。
许曼青远远看见,放下竹竿,过来把门前卷起来的地垫踢平。
她没有盯着我的腿。
只问鞋合不合脚,吃不吃辣。
那顿饭,许承安几次伸手替我夹菜,向她解释我有多懂事,多能自己照顾自己。
她却把汤勺放下,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能照顾自己,和你结婚有什么关系?”
我愣了一下。
许承安笑着说,妈就是嘴硬。
那时我也以为,是她嫌弃我。
车祸失去右小腿之后,我听过很多这样的安慰。
我在一家公司做售后培训,能按时上班,能独自出差,生活里有需要调整的地方,也有做得很熟的事。
可旁人一听我要结婚,最先替我庆幸的,总是找到一个愿意接受我的人。
他不嫌弃你,你已经很好命了。
找一个不介意的人不容易,有些脾气,就别太较真。
我不想把自己过成需要被人领回家的样子。
可每次听多了,还是会不自觉地检查,自己是不是又给别人添麻烦。
只有那天临走,许曼青问我,平时备用的拐杖放在哪儿。
我说在车里,轻易不用。
她把她那根旧拐杖递给我看。
“该用就用。脚下站稳,别的都不着急。”
婚礼前夜,我在酒店试完第二套礼服,残肢有些不舒服。
我去洗手间清洁,卸下假肢,换上宽松衣服,坐在床边休息。
轮椅暂时放在隔壁化妆间。房间里人多,我想晚一点再请造型师推过来。
梁宛就是这个时候带人进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