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睡得正沉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,手里攥着的,是白日里他娘给他折的一只草蚂蚱。
“明钰……”
谢临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的儿……”
“你要走了。”
“跟着这位走,走得远远的,别回头。”
孩子被惊醒了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满地的人和牢里的黑,有些害怕,瘪着嘴: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“明钰不怕。”妇人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,把孩子往暗卫怀里送。
“我不要走!我要爹娘!”小公子一下子清醒了,死死搂住妇人的脖子,“我不走!我哪儿也不去!”
“我要和爹娘在一起!”
“听话!”谢临川沉声,声音却哽在喉咙里,“你是谢家的男儿!”
“明日之后,谢家满门,就剩你和你哥哥了。”
“你得活下去。”
“你活下去,谢家的祖宗香火,就断不了。”
“你记住——”他把孩子的手从妇人脖子上,一根一根掰开,“往后,你不叫谢明钰了。”
“你姓什么、叫什么,都听恩人的。”
“你不必给我们报仇,也不必认祖归宗。”
“你只要……好好活着,娶妻生子,平平安安。”
“爹——”
“爹娘在天上,看着你呢。”
暗卫首领不再迟疑,将那具夭折男童的尸首放在稻草上,又飞快地扯下小公子身上的囚衣,给尸首换上。
他一边换,一边低声吩咐:
“尸首的脸我会处理,明日抬出去,谁也认不出。”
“小公子,得罪了。”
他抬手,在小公子后颈上轻轻一按,孩子哭声一滞,软软地昏睡过去,手还保持着要抓爹**姿势。
“带走。”
另一名暗卫接过孩子,裹进斗篷里。
谢临川直挺挺地跪着,朝着暗卫,也朝着那个他至死都不会知道的“主上”,重重叩了三个头。
额头磕在青石上,闷声作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