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塘里的锦鲤被灯火一映,红影绰绰地在水底游动。
“谢大人可算回来了!”
一位客人端着酒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脸上已经喝出了三分醉意,嗓门也大了些,
“方才还说去去就回,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,不知道的,还以为谢大人是去会**了!”
满桌的宾客都笑起来。
谢淮唇角一弯,端起旁边备好的酒盏,从容地迎上去碰了碰周勉的杯沿:
“周大人说笑了。方才礼部那边递了几份文书过来,今日赏荷宴,下官总不好让公务扫了各位的雅兴,便去后头书房匆匆看了几眼。”
“谢大人少年得志,果然是公事繁忙。”周勉拍了拍他的肩,笑得满脸通红,“不过话说回来,谢大人这府上的酒好、菜好、景好,人更好!”
他朝廊下那些还在斟酒陪客的家妓们努了努嘴,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:
“方才那个穿素白衣裳、戴面纱的,啧啧,老夫活了大半辈子,还没见过那么标致的一双眼睛。谢大人,你从哪儿弄来的?改日也替老夫留意留意?”
谢淮面上的笑意纹丝不动。
“周大人谬赞了,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丫头,方才已经在后头领了罚。”
“领罚?”周勉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“谢大人果然治家严明!这等美人,换了我,可舍不得罚。”
崔氏正坐在主位旁边,替他招呼着几位女眷。
见谢淮回来,“少爷忙完了?”
“嗯,礼部的文书。”谢淮在她身侧坐下,抬手示意侍从添酒,“夫人辛苦了。”
崔氏的目光突然落在谢淮的肩头。
玉白锦袍的右肩处,有一根头发。
不长不短,细细的一根。
那发丝带着一种很淡的、几乎要散尽的暖香。
崔氏的手指,在膝上微微收紧了。
原先还没有的。崔氏的目光在那根发丝上停了不过一瞬。
她收回视线时,唇角还挂着方才与诰命夫人说话时的温婉弧度,手里的茶盏端得稳稳当当,指尖连颤都没颤一下。
谢淮已经侧过身去与周勉说话,浑然不觉。
崔氏偏头,对身后侍立的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:“去,把福安叫到后头廊下等着。”
丫鬟应声去了。
她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才从容起身,对席上几位夫人笑道:
“我先去后头看看新上的那道莲子羹,吩咐厨房用文火煨着,免得凉了伤胃。夫人们稍坐,我片刻就回。”
“崔夫人尽管去,谢大人在这儿陪我们说话呢。”一位夫人笑着摆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