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受封定远侯那日,圣上给他和公主赐了婚。
消息传遍京城,他冒雪回府,将一瓶假死药放进我手中。
“郡主善妒,绝不会容你。”
“你先假死出城,待来年白梅盛开,我便接你回家。”
我攥紧药瓶,心头一阵苦涩,却还是笑着应了声好。
他寒窗苦读十年,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,总不能为我抗旨,断送满门性命。
何况,他仍愿意许我一个以后。
我甚至想好了,到了江南,便为他种一院白梅。
可就在我端起药碗时,看见了十年后的自己。
“你是不是以为,他让你假死,是为了将来接你回去?”
她自嘲一笑。
“你在别院等了他整整十年。”
“等到郡主为他生下嫡子,等到他官拜丞相,也没等来那句带你走。”
“你病重时托人送信,只求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“他却怕事情败露,一把火烧了别院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可他说过,功名富贵都比不上我......”
她缓缓摊开掌心。
里面躺着半块烧黑的定情玉佩。
“这场假死,从一开始,就是骗局。”
我看着手中的药,浑身发冷。
窗外白梅落了满地,一如当年他跪在树下,发誓此生绝不负我。
可花会谢。
誓言也会。
......
我盯着她掌心那半块焦黑的玉佩,喉咙像被人死死扼住。
那是谢怀瑾十七岁时送我的。
玉佩原是一对。
他拿走刻着“蘅”字的那半块,将刻着“瑾”字的留给我。
他说,玉合之日,便是我们白头之时。
如今,它却烧得只剩一个模糊的“瑾”。
“那十年里,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?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发颤。
十年后的我垂下眼。
“来过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跳。
她却笑了,眼里尽是荒凉。
“你被藏进别院的第三年,他来江南赈灾。”
“车驾从门前经过,你追了三条街,摔得满身是血。”
“他掀开车帘看了你一眼。”
“然后命人把你拖走。”
我踉跄着退了半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昭宁公主就坐在他身边。”
“他怕她认出你。”
窗外风雪压弯了梅枝。
她望着我,一字一句道:
“是从未想过接你回去。”
“那瓶药会让你闭气十二个时辰。”
“等你再醒来,姜家嫡女已经入土,世上只剩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。”
“你的信送不到他手里,你的人出不了别院。”
“你会被一点点磨掉脾气,最后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我攥紧药瓶,指骨泛白。
“可他为何还要留着我?”
她看向桌上的嫁妆册。
“因为你手里有姜家三成商铺,还有你父亲留下的盐引。”
“你若真死了,这些东西便能以夫妻共有之名,归入侯府。”
“你若活着,他又能哄你继续替他经营。”
“你看,他什么都要。”
“爵位、公主、权势、银子,还有一个永远等他的你。”
我的胃里一阵翻涌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十年后的我身形渐淡,只来得及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喝。”
“这一次,替我们活。”
话音落下,她消失在纷飞的雪光中。
房门恰好被推开。
谢怀瑾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。
他肩头落满雪,眉眼间尽是疲惫。看到我手中的药瓶,他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阿蘅,东西收拾好了吗?”
他走到我身边,替我拢紧披风。
动作温柔得像从前无数次一样。
“今夜子时服药,明日我会亲自送你出城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我能带青黛一起走吗?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人多容易露出破绽。别怕,我已在江南安排好人照顾你。”
“那我的嫁妆呢?”
“暂时留在侯府。”
他语气自然。
“你一个已死之人,突然变卖产业,难免惹人怀疑。”
“等风声过去,我再替你送去。”
每一句,都和十年后的我说得一模一样。
我心里最后那点侥幸,被彻底碾碎。
谢怀瑾见我不说话,将我抱进怀里。
“阿蘅,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可我如今刚得圣眷,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侯府。”
“我若抗旨,不只是我,连姜家旧部都可能被牵连。”
他吻了吻我的发顶。
“给我一年。”
“明年白梅开时,我一定接你回来。”
从前他这样说,我什么都会信。
如今我靠在他怀里,只闻到一股陌生的沉水香。
那是昭宁公主最喜欢的味道。
我缓缓抬手,回抱住他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谢怀瑾没有看见。
他转身的那一刻,我将药瓶里的药,全部倒进了火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