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聊着聊着也不知绕到了哪句话上头,楚安野忽然问他,你这辈子还缺点什么。
他左思右想,顺着世俗常人的标准挨个捋了一遍。
家境优越,事业有成,父母康健,朋友不少。
唯一称得上空白的,就是感情那一栏。
倒不是因为他抗拒异性,而是心底对于另一半的刻画一直处于模糊状态。
但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随口答了句“缺个老婆”。
结果玩笑落地,竟真得了个老婆。
现在回想起来,蓝脂身上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和她闪婚,他心底从未升起过一丝不乐意。
没有权衡利弊的盘算,没有对待一段关系该有的审慎,就那么顺其自然地答应了下来。
谈不上什么宏大的筹谋,只是那会儿觉得——也可以是她。
“别想敷衍我,你那一张嘴在法庭上是利刃,可以抽丝剥茧,找到对方漏洞,但这是家里,情况不一样。”
沈老夫人神色正经,想到蓝脂时,语气又蓦然一软。
“脂脂那孩子涉世未深,单纯干净,我看着的确欢喜,可你们之间太过生疏,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
沈隋峥端起清茶喝了一口,茶水入喉,渐渐回味出一股清香,之后,他把茶盏稳稳放回原位,缓缓说道。
“奶奶,感情可以在相处过程中培养,当年你和爷爷不也是在相亲局上认识后慢慢生出感情?虽然我至今还未感受过爱情带来的情绪激荡,但我确定,能和她好好相处。”
沈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担忧,没有因为孙子的解释感到丝毫轻松。
“阿峥,如果是因为我时常念叨,你才胡乱答卷,就好好把脂脂交还给她的父母。我以后不会再催你**朋友,说到底是因为我渐渐老去,有了私心,想看你们这些小辈幸福罢了。”
“你那些哥哥姐姐、弟弟妹妹,我都不怎么操心。唯独你,自**跟别的孩子不一样,过于独立,过于成熟。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,从不让人多费一句口舌。所有长辈提起你,无非是‘优秀’‘懂事’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用。”
“但我总觉得,不好。”
沈老夫人语气缓了缓,目光落在他眉间,像在看一个走得太远的孩子。
“糊涂些活着,可能会更开心。你太清醒,太理智,凡事都要看得通透、理得明白,久而久之,心里那座墙越筑越高,旁的人进不去,你自己也难为谁敞开。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,可年岁越长,那种孤寂是会悄悄生根的。它不叫任何人瞧见,只在你自己心底最深处,一寸一寸地荒下去。”
沈老夫人一生阅人无数,那双盛满岁月的眸子能看透太多东西。
她这孙子啊,思考得太多,看清过太多,太清醒了。
“一寸一寸地荒下去……”
沈隋峥品味着这八个字,目光逐渐变得深沉。
“奶奶,我以为你会说我不近人情,毕竟作为律师,乱动感情容易扰乱判断,情感抽离才能保证公正客观。”
沈老夫人瞪他一眼,“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,你内心存在一块无人发现的柔软地儿,只看谁能寻到。既然你觉得脂脂不错,老婆子我自然不会反对,只一点,好好待人家。”
“一定。”
离开书房时,沈隋峥面上没什么波澜,想起蓝脂,他脚尖一转,往楼下走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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