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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照霜女儿下葬后的**十三天,丈夫裴叙衡把儿童房的钥匙交给了江意柔。

岑照霜站在二楼拐角,怀里还抱着那只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满月礼盒,盒子里是一对银手镯。

孩子出生时太小,手腕细得戴不住,后来,便再也没有机会戴了。

此刻,江意柔握着钥匙,神情局促,“照霜,我只住半个月。医生说我膝盖刚做完修复,最好别住没有电梯的地方。”

她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儿童房,声音更轻,“如果你不方便,我可以去酒店。”

可裴叙衡却替她推开了门,“去什么酒店,这里采光最好,离一楼的护理房也近。你是为了救我才留下旧伤,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客气。”

门被推开的一瞬间,床头悬挂的小风铃轻轻晃动,里面的一切还维持着孩子出生前的样子。

淡**婴儿床,叠得整齐的小衣服,墙上贴到一半的星星。

四十三天里,裴叙衡从未踏进去过。

他总说工作忙,说等情绪缓一缓,再陪她一起收拾。

岑照霜没想到,他第一次打开这扇门,是为了让另一个女人住进来。

放下礼盒,岑照霜认真的走到裴叙衡面前,“换一间。”

裴叙衡眉心微蹙。

“二楼只有这间带独立卫生间。”

“那就让她住一楼客房。”

“一楼太潮,她的腿受不了。”

岑照霜抬起眼,“所以,我女儿的房间就受得了?”

四周一下安静了。

江意柔攥紧钥匙,眼圈迅速红了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这是孩子的房间。”

她把钥匙递回来,“叙衡,我还是走吧。照霜刚失去孩子,我不能再让她难受。”

裴叙衡没有接。

他侧过脸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,“照霜,房间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
岑照霜盯着他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裴叙衡沉默片刻,放缓语调。

“我的意思是,孩子已经不在了。我们不能永远把房间封着。”

“你要是不愿意收拾,我让人把东西打包,先放仓库。”

岑照霜胸口像被生生撕开。

原来他知道孩子不在了。

原来他也知道,这个房间迟早要被清空。

只是他一直不愿陪她面对,却愿意亲手为江意柔打开门。

她眼前浮现出一本半透明的账册。

六年前,她和裴叙衡不顾两家反对领证的那天,这本账册第一次出现。

上面只有七格。

最初每一格都是温暖的金色。

第一页写着一行字。

——恩情有数,偿清即归。

那时她以为,这是在告诉她,江意柔对裴叙衡的救命之恩终究会还完。

只要七格全部熄灭,他就能毫无亏欠地回到他们的婚姻里。

过去六年,已有五格暗了下去。

夫妻时间。

紧急优先权。

家庭空间。

共同财产。

公开尊严。

每暗一格,她都告诉自己,少一格了。

再忍一次,他们就能回到从前。

可女儿夭折那天,第六格也灭了。

上面写着,孩子的安全。

如今账册里只剩最后一格。

婚姻身份。

岑照霜曾经以为,只要守住这一格,他们就还有家。

她伸手,从江意柔掌心抽走钥匙。

裴叙衡的脸色沉下来。

“你要做什么?”

岑照霜转身打开窗户,把钥匙扔进了院里的观景池。

水面传来一声轻响。

江意柔吓得后退半步。

裴叙衡抓住她的手腕。

“岑照霜!”

他的力气很大。

她手里那只礼盒落到地上,两只银镯滚了出来。

其中一只撞到墙角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
裴叙衡低头,看见银镯上刻着的“岁岁平安”,手指僵了一下。

可他没有松手。

岑照霜看着他。

“这是第九十七次。”

裴叙衡的眉眼骤然冷了。

“你又要拿离婚威胁我?”

六年前,两人为了结婚,几乎和各自的家族决裂。

她放弃岑家继承人的位置,他被裴家停掉全部资源。

最艰难的时候,他们挤在四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。

裴叙衡曾抱着她开玩笑。

“你要是后悔,可以提一百次离婚。前九十九次我都不答应,第一百次我陪你去办。”

后来,这句玩笑变成了他们婚姻里最荒唐的刻度。

每当他为了江意柔失约、食言,或者要求她退让,她就会数一次。

裴叙衡从最初的紧张,到后来的麻木。

如今,他只觉得她在赌气。

岑照霜挣开他的手。

“对,第九十七次。”

“裴叙衡,我们离婚。”

他弯腰捡起银镯,放回盒子。

“等你冷静下来再谈。”

说完,他将儿童房里的婴儿用品一件件搬出来。

动作很快,没有一丝迟疑。

江意柔站在门口几次劝阻,他都没有停。

最后,那张婴儿床也被拆开,送进了储藏室。

岑照霜坐在楼梯上,从头看到尾。

黄昏时,江意柔的新床被送了进来。

床头摆上了护膝、药盒和她喜欢的白色郁金香。

裴叙衡亲自替她调整枕头高度。

他转身下楼时,发现岑照霜还坐在那里。

“你晚饭想吃什么?”

他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岑照霜望着他身后那扇重新关上的门。

“孩子走的那天,你也是这样问我的。”

裴叙衡脚步一顿。

“照霜......”

“可那天我等的不是饭。”

她站起身,绕过他。

“我等的是你。”

经过储藏室时,她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声。

那只被拆开的婴儿床没有放稳,木板正一下一下撞着墙。

像一个孩子在无人处敲门。

岑照霜回到卧室,拨通了一个六年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号码。

电话接通后,岑父没有寒暄。

“想清楚了?”

她望着那本只剩最后一格的恩情账册。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我要回岑家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许久。

岑父终于开口。

“回来可以。”

“但当年你为裴叙衡放弃的东西,没人会原样还给你。”

岑照霜握紧手机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也不是回去要东西的。”

“我是回去,把自己找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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