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承洲扔掉手里的拐杖,独自走完客厅到阳台的十几步时,所有人都在欢呼。
温夕月站在人群最后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。
距离她和贺家约定的三年期限,只剩七天。
贺老夫人激动得红了眼眶,握住孙子的手,不停念叨祖宗保佑。
贺承洲却越过众人,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温夕月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
“过来扶我。”
他双腿虽然已经恢复,走得却还不算稳。
温夕月下意识上前,托住他的手臂。
三年来,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。
从替他翻身、擦洗,到扶他站立、陪他复健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哪一条腿更容易失力,也知道他疼得厉害时会下意识咬紧后槽牙。
贺承洲将一半重量压在她肩上,唇角带着恢复行走后的轻松。
“晚上让厨房多准备几道菜。”
温夕月语气平静。
“有客人?”
“秦曼回来了。”
她扶着他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贺承洲察觉到她的反应,低头瞥向她。
“怎么,不高兴?”
温夕月很快松开手。
“没有。”
秦曼是贺承洲曾经的女朋友。
三年前,贺承洲遭遇车祸,医生判断他可能终身无法站立。
秦曼在病房里哭了整整一夜。
半个月后,她以出国进修为由离开,此后很少回来。
所有人都以为贺承洲已经放下了她。
只有温夕月知道,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,一直放着一张秦曼二十岁时的照片。
贺承洲每次复健失败,脾气失控,都会将自己关进书房。
过很久,他才会推着轮椅出来。
他对温夕月的解释是,看到秦曼曾经笑得那么灿烂,他便不能允许自己永远坐在轮椅里。
过去三年,秦曼是他的希望。
温夕月则是他发泄痛苦、接受照顾和维持体面的妻子。
贺承洲靠回沙发,随手翻看助理送来的文件。
“她租的房子水管漏了,维修需要一周。”
“楼上的房间收拾一下,让她暂时住进来。”
温夕月没有争辩。
“好。”
她顺从得太自然,贺承洲反倒抬起了眼。
“你就没别的话想说?”
“秦小姐是你的朋友,借住几天很正常。”
贺承洲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温夕月,你倒是越来越懂事了。”
“放心,秦曼只是暂住,不会影响你贺**的位置。”
温夕月没有解释。
她从来没想过要这个位置。
三年前,贺承洲车祸重伤。
那时,她的母亲正在等待肾脏手术,弟弟也刚考上大学。
贺老夫人拿出一份协议。
只要她嫁给贺承洲,照顾他三年,或者陪到他重新站起来,贺家便承担母亲的手术费,也不再追究**欠下的人情。
**的债,始于十年前。
温夕月的父亲曾经是贺家的司机。
一次意外中,他为救年少的贺承洲丢了性命。
贺家将**母子三人接到身边,供她和弟弟读书,也承担了母亲多年的治疗费用。
所有人都告诉温夕月,她应该感恩。
所以贺老夫人递来协议时,她没有拒绝的资格。
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。
三年后,不管贺承洲能不能站起来,都必须允许她离婚。
想到这里,温夕月抬头看向已经能独立行走的男人。
他恢复得比医生预计得更好。
她欠贺家的,也终于还完了。
傍晚,秦曼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进别墅。
贺承洲亲自走到门口接她。
秦曼看见他站立的模样,眼泪瞬间滚落下来。
她扑过去抱住他,声音止不住发颤。
“承洲,你真的好了。”
贺承洲的身体微微绷紧,最终还是抬手轻拍她的后背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温夕月拿着一双干净拖鞋,停在两人几步之外。
秦曼过了许久才松开他。
她仿佛刚看见温夕月,眼底闪过短暂的不自然。
“夕月,不好意思,我太激动了。”
“这三年,多亏你替我照顾承洲。”
一句“替我”,轻描淡写地划定了三个人的位置。
贺承洲没有觉得不妥。
他接过秦曼的行李箱,转身吩咐温夕月。
“秦曼住不惯客房。”
“把我们隔壁那间衣帽房收拾出来,她睡那儿。”
温夕月看着他自然接过行李的手。
三年来,他从没替她拿过任何东西。
哪怕她同时拎着药箱、饭盒和复健器材,他也只会皱着眉催她快一点。
原来不是他不懂体贴。
只是她从来不值得。
温夕月轻轻点头。
“我现在收拾。”
她转身上楼。
经过书房时,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已经泛黄的协议。
协议最后一页写得清楚。
婚姻存续三年,期满后,双方恢复自由。
温夕月用笔圈住七天后的日期。
然后在手机上定了一张离开云城的火车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