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审补件截止前一晚,我从邻市带回一只密封档案袋。
洗完澡出来,档案袋不见了,院里的炭盆正冒着黑烟。
丈夫的女兄弟岑梨缩在婆婆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我以为那是姐姐准备的离婚材料,一害怕就烧了。”
婆婆把她护在身后。
“岑梨有焦虑症,你明知道她受不了刺激,还把那种东西带回家。”
公公也让我别为几张纸惊动邻居。
邵景珩哄了岑梨半天,才不耐烦地看向我。
“不就是政审材料吗?”
“今年赶不上,你明年再考。”
“岑梨要是被你逼出什么好歹,你负得起责吗?”
我点开手机,将他的话保存下来。
我的材料三天前就已经交齐了。
至于炭盆里的那一份,邵景珩明天应该用得上。
我拿起墙边的火钳,走向炭盆。
婆婆立刻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还想干什么?”
“把没烧完的东西捡出来。”
岑梨闻言,身体狠狠一颤。
她埋进婆婆怀里,哭声陡然拔高。
“阿姨,我不是故意的,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谁的东西。”
婆婆心疼地拍着她的背,转头冲我怒斥。
“都烧成灰了,你还翻什么?”
我越过她,看见炭盆边缘露出半截红色封签。
火已经舔到封签上的名字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邵”字。
我伸出火钳,邵景珩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够了。”
他的手劲很大,火钳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不抢救?”
“几张纸而已,补办不就行了?”
“补件明天下午五点截止。”
邵景珩眼底闪过一丝不耐。
“那就明天去办。”
“原单位在邻市,档案室盖章、领导签字、密封寄送,最快要三天。”
我将每一个步骤说得清清楚楚。
只要邵景珩低头看一眼,只要他问一句袋子上写的是谁的名字,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。
可岑梨忽然捂住胸口,急促喘息起来。
“景珩哥,我喘不上气。”
邵景珩立刻松开我,转身将她抱进怀里。
婆婆连声喊着拿药。
公公去倒水,三个人围着岑梨,谁都没有再看炭盆一眼。
药瓶就在茶几抽屉里。
邵景珩却熟练地从岑梨外套口袋中摸出来,倒出药片喂到她嘴边。
他甚至记得她吃药时不能喝凉水。
结婚三年,我胃痉挛最严重的那次,他连我的药放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岑梨吃完药,靠在他肩上,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我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死?”
“我只是想确认,被烧掉的材料是谁的。”
“除了你的还能是谁的?”
邵景珩冷声打断我。
“我的材料一直是你在办,你会不清楚?”
我当然清楚。
三天前,我提交自己的材料时,他临时接到单位通知,需要补一份原工作地出具的政审证明。
是他把委托书塞进我手里,让我顺路替他取回来。
回程路上,他还发消息提醒我,档案必须密封,不能拆,也不能折损。
如今岑梨烧了它,他却连看一眼都不肯。
我按亮手机,将录音界面对准他。
“邵景珩,我最后问一次。”
“无论这是谁的材料,你都确定不抢救,也不追究岑梨的责任,对吗?”
婆婆瞪着我。
“一家人说话,你录什么音?”
她伸手来抢手机,我后退一步避开。
邵景珩皱紧眉头。
“闻照棠,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?”
“回答我。”
他望了一眼仍在抽泣的岑梨,语气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对。”
“谁的都一样。”
“几张纸还能比人重要?”
我按下保存键。
“好。”
邵景珩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。
“既然知道错了,就向岑梨道歉。”
我没有理他,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火钳。
这一次,没人再拦我。
炭盆里的文件已经烧透,几片残纸被夜风卷起,又迅速化成灰烬。
我从最底下夹出那截红色封签,用纸巾包好,放进衣袋。
岑梨死死盯着我的动作。
“姐姐,你捡那个干什么?”
“留个纪念。”
“什么纪念?”
我看着她苍白的脸,轻声回答。
“纪念我最后一次替邵景珩收拾烂摊子。”
邵景珩脸色微沉。
“你又在闹什么脾气?”
我没有回答,转身回到卧室,反锁房门。
手机里有两通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律师。
我拨了回去。
“周律师,离婚协议不用再等了。”
“明早递交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