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组长沉默了。
他放下案卷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青川县城灰扑扑的街道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们沈**,到青川多久了?”
“算上今天,二十三天。”
“二十三天。”
严组长喃喃重复了一遍,忽然苦笑一声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三年前刚办案的时候,也曾经这样——眼里不揉沙子,认准了就一头扎进去。后来呢?后来见得多了,学会了掂量,学会了等一等、看一看,学会了把“证据不足”四个字用得滚瓜烂熟。
不是良心坏了,是胆子被岁月磨圆了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二十三天,就把他二十六年没敢碰的地方,捅了个对穿。
二十三天。
**了一个***副局长,带走了一个县委办主任,钓出了县委办的内线,起获了七本黑账,还挖出了一桩埋了三年的征地人命案。
而他们督查组,带着“查问题”的任务来,查了五天,查出来的是一本干干净净的干部教科书。
更要命的是案卷里的东西。
七本黑账的翻译底稿,每一页都标着出处;七连问的会议记录,每一问后面都跟着核实结果;征地案的材料,连三年前那张赔偿协议上的手印,都附了指纹比对的申请。
这不是办了一个案子,这是把案子办成了**。
严组长干这行二十六年,太清楚这背后的功夫了。面上的干净可以装,纸面下的干净装不出来——每一道程序的签字、每一张票据的日期、每一次谈话的见证人,全都对得上榫。
说白了,人家不是不怕查,是天天按**的标准干活。
“组长,结论怎么写?”组员问。
严组长沉吟了很久,缓缓说道:“照实写。”
“那***那边……”
组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屋里其他人都停下了笔。
谁都听得懂这句问话的分量。结论照实写,等于当面抽周秉义的嘴——人家点名要查的问题,你查了五天,结论是“举报不实”,还把被举报人夸成了一朵花。这报告递上去,得罪的是市委政法委**。
可不照实写呢?
案卷就摊在桌上,每一页都经得起翻。他们要是硬写下“存在问题”四个字,这份报告将来翻出来的那天,签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
面上,这是选措辞。
心里,这是选**。
严组长环视一圈,把每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,最后缓缓开口,把话接了过去:
“***问起来,”严组长合上案卷,一字一句说道,“就让他来找我。我办案二十六年,别的没学会,就学会了一样——”
“不能昧着良心,冤枉一个比我还干净的人。”
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