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不必了。
沈清然拿出早就备好的离婚协议,准备去医院找谢彦签字,刚下楼便看到谢彦推着江心走了进来。
她瞳孔一颤,怔在原地。
江心脖子那条围巾,是她在医院熬了几个通宵织的,就为在谢彦生日那天送他。
此后年年寒冬,他都带着它,即便在肃穆的作战会议上,也坦然向人展示:“我爱人织的。”
现在,围巾轻易地给了江心,就像他口中的承诺那样,早就换了人。
她强行压下酸涩,嘲弄道:“原来角膜移植,一天就可以出院。”
谢彦眉头轻蹙:“心心在医院我不放心,况且,你请了丧假,心情不好,我也想在家陪你。“
沈清然嗤笑一声,陪她?她不需要。
“我明天就搬出去,这房子你们两自己住。”
她将手中的离婚协议递了过去,谢彦喉结滚动,没有去接:
“清然,我说过,我不喜欢你提离婚,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?难道,我表现得还不够爱你吗?”
“不够。”
她见过他爱她的样子,是她难过,他会先红了眼角,而不是现在这样,一边说着她重要,一边剜着她的心。
沈清然深吸了口气,抬眸与他对视:“谢彦,我们到此为止。”
谢彦呼吸乱了几拍,伸手去拉她,她下意识挥手,旁边两人一起做的瓷瓶碎了满地。
四目相对,一个麻木,一个疲惫,半点再找不到过去的爱意。
“清然姐恨我是应该的。”
江心哽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“当初老师为了我才......我却不敢开门,是我懦弱。可彦哥真的爱你,他这半个月为我手术的事几乎没合眼,我不想再让他为难......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从轮椅上跌落,摸到一片碎瓷紧紧攥住:
“只要你愿意放过彦哥,这十七刀......我还你!”
2
江心猛地将瓷片刺向自己,谢彦徒手去抓,瓷片瞬间没入他掌心,鲜血喷涌。
他一把将瓷片扔开,碎片划过沈清然脚踝,留下一道深深血痕。
“别闹了!”谢彦将江心护在怀里,眼神冷厉,“妈的事她也是受害者!”
“你要恨,就恨我,别再为难她!”
望着他流血的手,她有种错觉,那血是她的血,是谢彦把她的心挖出来时,淌出的热血。
沈清然目光扫过紧抱的两人,僵硬地朝楼上走去。
身后传来谢彦温柔的嗓音:“别怕,我看看手......”
“不许哭,你眼睛还没好。”"
“昨天忘了问,”谢彦顿了顿,别开眼温声道:“你急着来医院干什么?需不需要我帮忙?”
她唇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“来领我妈的遗体。”
“遗体已经完成捐赠了,妈若在天有灵,也会同意的。”
“是么?”沈清然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,“那为什么不捐了江心他爸?”
“江叔情况不一样。”谢彦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又迅速恢复平静:“算了,我想办法处理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清然态度强硬地拒绝道:“以后我的事情,都不用你管。”
气氛一度僵持,到最后,谢彦叹了口气,“等输完液,我带你去看看妈,别生我气了。”
她无法拒绝这个条件。
等终于输完液,江心出现在门外。
“彦哥,你怎么还在医院,不是说好带我去玩吗?”她怯生生的声音,听得人心都软了。
谢彦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:“我还有事,你在这等我,半个小时就好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去看妈。”沈清然不耐烦地说道。
江心身体一颤,犹豫地开了口:“我能不能也去......沈老师以前对我很好,又救了我......”
沈清然死死攥住手心,几乎要攥出血来才保持住平静:“你,不配。”
“清然,到底要我说多少遍?”谢彦压着不耐,皱眉低呵:“她也是受害者!”
沈清然怒极反笑,指甲深深刺入掌心,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:“三年,她没来看过我妈一次,没道过一次歉!二十岁的人,不敢开门,连报警都不敢吗?”
“江心!你是真的吓蒙了,还是......根本就没想过要救?!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十七刀。
那个爱漂亮、讲体面了一辈子的老太太,几乎被砍成了一滩烂泥。
谢彦竟还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她,那个引来凶手,却见死不救的人,是受害者?
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,她气得眼前发黑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江心带着哭腔开了口,“我眼睛有病,一激动就看不见了,我真的没有见死不救!”
旁边保镖不忍心地开口:“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?江小姐眼睛有问题,没能救下您母亲很正常,你该恨的是凶手!”
谢彦没有说话,可沈清然却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认同。
那一瞬,她如坠冰窟。
原来在他心里,她不肯原谅江心是错了。
这就是她曾经想要托付终生的男人......
“不......不!”沈清然竭力压下哽咽,“你们谁都不许去!那是我妈!我不同意!”
她的愤怒,只是一张柔软的白纸,伤不了任何人。
谢彦轻而易举地就将她制住,低声说了句:“抱歉,但我不想让心心难过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