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几天,陆云祁依然没有回来,只是发了条短信,说自己要出差几天。
夏鹿晚知道他在陪苏絮萤,没有回复。
之前她消失五分钟不回消息就急得四处找她的陆云祁,如今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。
夏鹿晚住在医院养了几天伤,出院的那天,路过大学校园,她心血来潮停车进去逛了逛。
她慢慢走在林荫道上,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。
“晚晚,跑慢点!”记忆中那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
那时的陆云祁总是追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她落下的课本,或是她最爱喝的奶茶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他俊朗的眉眼间跳跃。
夏鹿晚不自觉地走到教学楼前,忽然被一阵熟悉的笑声惊醒。
她抬头,看见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,陆云祁穿着休闲装,牵着苏絮萤的手,正有说有笑地走在校园里。
他看起来那么年轻,那么放松,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严肃冷峻的陆总。
路过的女生们频频回头,窃窃私语着这对高颜值的“校园情侣”。
偶尔遇到同学八卦他们的关系,苏絮萤会羞涩地说陆云祁是她的男朋友。
而他也没有反驳,陪着她喝小女生喜欢的奶茶,替她整理乱掉的刘海,还说要跟她一起去上课。
苏絮萤却拒绝了,“不用了,那堂课很无聊的。你不是有个重要会议吗?”
陆云祁挑眉:“昨晚在床上是谁求我今天以男朋友身份陪你见室友的?”
他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,惹得苏絮萤耳根通红。
“可是……”苏絮萤还想推辞。
“别可是了。”陆云祁打断她,眼神温柔,“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,但你马上就要毕业了,陪你上课的机会可不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抹夏鹿晚许久未见的笑容:“而且,和你在一起的时候,我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,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狠狠刺进夏鹿晚的心口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陆云祁会爱上苏絮萤了。
这个女孩给了他婚姻无法给予的自由和青春。
夏鹿晚苦笑着转身离开,却正好撞上折返回来宿舍取东西的苏絮萤。
看到她出现在这里,苏絮萤脸色煞白,语气里满是紧张。
“夏小姐,您怎么会在这儿?陆总只是送我来上课,您千万别误会。”
事到如今,夏鹿晚已经没有什么好误会的了。
她摇了摇头,说自己只是回学校看看,转身就想走。
苏絮萤却追上来还想解释,可话还没出口,她看到教学楼窗口的花盆砸下来,本能地推开了夏鹿晚。
下一秒,她整个人摔倒在地上,额头汩汩冒出殷红的血,很快就染红了地面。
夏鹿晚也被这场意外吓到了,抖着手要播打120,就被飞驰而来的陆云祁一把推倒了。
手臂擦伤传来火辣辣的疼,她一抬头就撞上了陆云祁隐含怒意的眼神。
他似是在极力克制情绪,可语气里却依然带着一丝愤怒。
“晚晚,我和你承诺过无数次,我和苏絮萤只是利益关系,我给她钱,她为我生孩子,你为什么不信任我,还要跟踪我来这儿,故意找她的麻烦?现在你满意了?”
在一起那么多年,夏鹿晚还是第一次看到陆云祁为了一个外人,这样指责自己。
她大脑一片空白,想要说清楚,他却已经抱着苏絮萤大步离开了。
夏鹿晚愣了几秒,连忙追上去,就看到陆云祁不要命似地疾驰连闯红灯,把人送进了急救室。
护士说医院血库不足,他就直接解开袖扣,要给她献血。
夏鹿晚站在窗外,看着他被抽着血,目光还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。
护士抽了600cc就停了,说为了他的安全起见,让他联系其他同血型的人来献血,或是等两个小时,从别的医院调血过来。
听到这话,陆云祁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,语气拔高了几度。
“等?萤萤等得起吗?我一分钟也不想耽搁抢救,继续抽!”
“可是病人还需要至少1000cc,您要是继续抽下去,会有生命危险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!我只要萤萤平安!她如果出了什么事,我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!”
护士被吓到了,再不敢说话,又把针扎进了他的血管里。
一袋袋血被送往急救室,陆云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最后终于支撑不住,昏迷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,手术室也传来了手术成功的消息。
夏鹿晚高度紧张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,这才把陆云祁送去了病房。
看着他在睡梦中仍然紧皱着眉头,不停叫着萤萤,一阵阵酸涩感蔓延过夏鹿晚心间。
她守了一整夜,天亮时接到了之前联系帮忙移民的机构打来的电话。
她走到病房外接起来,和对方的工作人员确定了信息。
“是,大概五天后出发……”
话音未落,身后的门就被用力推开了。
她转过身,就被陆云祁用力抓住手,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。
“出发?晚晚,你要去哪儿?”
"
苏絮萤愣了好一会儿,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,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:“所以……你刚才是在演戏?说的不是真心话,对吗?”
她仰起脸,雨水混着泪水从下巴滑落,“陆先生,你心里是有我的,对不对?”
陆云祁无奈的点头,“自然,要是没有感情,我会拉着你天天上那么多次床?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狠狠捅进夏鹿晚心口,可奇怪的是,她竟然没觉得多疼,反而笑出了声。
她看着在雨里拥吻的两个人,转身回了客厅。
一进门,她就被陆父叫到了书房,推开门就看到他站在窗户边,凝神不语。
夏鹿晚知道他肯定也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而事实也的确如此,陆父直接拿了一份离婚协议,放在她身前。
“晚晚,我知道你和阿祁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很深,但婚姻不是爱情,还牵涉到两个家族的未来,阿祁爱惨了你,不愿意让你冒丝毫生育的风险,但我相信你也能理解陆家需要后代继承这庞大的家业,如今他既然答应和别人生孩子,孩子也怀了,我希望你能答应离婚,让这个孩子能在一个健康正常的家庭氛围里长大。”
“况且你也看到了,阿祁对萤萤并非毫无感情,他们现在有了孩子这个羁绊,未来只会更加离不开彼此,我也希望他们能多生几个孩子,让家族兴旺热闹起来,家宴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冷清了,你明白吗?”
陆父苦口婆心劝了半天,夏鹿晚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,一言不发。
就在他以为她还是不肯离婚时,她却直接拿起笔,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明白了,陆叔叔,我很快就会离开,不会再打扰你们一家人的生活,你放心。”
陆父愣了好一会儿,脸上才终于流露出笑意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你能这样想当然是最好,你放心,该有的补偿我会安排给你的,阿祁那边也不用你担心,我会让他签字的。”
话刚说完,陆云祁就推门走了进来。
“签字?签什么字?”
陆父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递过去,神色如常。
“我在和晚晚在聊和夏家的项目合作,细节已经聊得差不多了,你不用看了,就签下字吧。”
“什么项目?”陆云祁皱眉,“夏家的产业不是都转到国外了吗?”
虽然满腹疑问,但对夏家的信任还是让他拿起了笔。
签字时,他余光瞥见夏鹿晚安静地站在一旁,湿透的裙摆还在滴水,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看着他签下名字后,夏鹿晚和陆父点头致意后,转身下楼了。
陆云祁顾不上听父亲解释,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夏鹿晚。
“家宴马上开始了,晚晚,你这是要去哪儿?”
“我有些不舒服,家宴我就不参加了。”
夏鹿晚随意撒了个谎,陆云祁信以为真,连忙紧张的说要陪她回去照顾她。
可他刚走到门口,听到苏絮萤打了个喷嚏,又顿住了脚步,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。
“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些公司的事要和爸聊聊,晚晚,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,回去记得喝药。”
夏鹿晚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苏絮萤,没有戳破他,独自离开了陆家。
她知道,这个地方,她此生都不会再踏足了。
从今以后,她和陆家,陆云祁,不会再有任何关系。
之后两天,陆云祁没有回家。
当他再次出现在门口时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母婴用品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,他径直走向夏鹿晚,声音里透着兴奋:
“晚晚,这个孩子终于来了。”他献宝似的将一本《新手父母指南》递给她,“等孩子生下来,我们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。”
夏鹿晚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伸手去接那本书。
“我知道你没有做妈妈的经验。”陆云祁继续说着,眼神温柔,“别担心,我会陪着你从头学起。我们一起把宝宝养大,好不好?”
夏鹿晚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堆母婴用品上,轻声问道:“那苏絮萤呢?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当然是把她送出国。”陆云祁回答得干脆利落,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你放心,等孩子出生后,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我们面前。”
"
“夏女士,您的销户申请已经提交,两个工作周后审批结果就下来了。”
听到工作人员的提醒,夏鹿晚才意识到,半个月后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到时候,她会隐姓埋名去国外生活,彻彻底底从陆云祁的人生中消失。
回到家,夏鹿晚开始整理这些年陆云祁送给她的所有礼物。
那间专门用来存放珠宝的收藏室里,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们共同的回忆。
她拿起一条钻石项链,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宝石。
这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,陆云祁特意从拍卖会上拍来的,那天他亲手为她戴上,在她耳边说:“晚晚,钻石恒久远,无论是它还是我的心,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。”
夏鹿晚自嘲地笑了笑,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,那些房产豪车的合同,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,如今都成了最讽刺的证明。
她把价值昂贵的奢侈品首饰全都安排人匿名捐了出去,然后点燃了剩下的东西。
火光中,她仿佛看见曾经的陆云祁。
那个会因为她一句“想看烟花”就一掷千金在全城燃放烟花的少年,那个在她发烧时彻夜不眠守着她的丈夫,那个说“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”的爱人。
全都化作了灰烬。
三天后,陆云祁回来,看到空了大半的家,眉头微皱:“晚晚,家里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?”
“雨天有些发潮,就叫人收拾起来了。”夏鹿晚平静地回答,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颈侧那个若隐若现的吻痕上。
陆云祁牵起她的手: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我这几天一直在准备惊喜,带你过去好不好?”
夏鹿晚任由他拉着自己上车。她早就看透了这场骗局,却还是想看看,他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。
她跟着他上车到了目的地,才发现他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场生日晚宴。
宴会办得很盛大,京市名流齐聚,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,夏鹿晚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苏絮萤!
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鱼尾长裙,一头齐肩黑发清纯而秀丽,身上却带着怯生生的学生气。
若是不细看,确实和夏鹿晚有七八分像,不少宾客都认错了,端着酒杯迎上去,一口一个陆夫人。
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,被围在中间似乎吓到了,眼眶红红的,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。
陆云祁只看了一眼,就皱起眉头想上前帮她解围。
夏鹿晚却叫住了他,“我的生日,你把她带过来干什么?”
“小姑娘从没参加过这种宴会,想要见见世面,晚晚,你放心,我交代过让她乖一点,不会惹出乱子的。”
解释完,陆云祁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,将苏絮萤护在身后。
看到他的动作,宾客们都忍不住恭维起来。
“都恋爱这么多年了,陆总和陆夫人感情还是这么好,大家只是打个招呼,陆总就吃醋护妻了,夫妻感情好得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啊!”
夏鹿晚听着他们的夸赞,看着躲在陆云祁身后的苏絮萤,胸口像堵着什么一样,喘不过气。
陆云祁也皱起眉头,下意识看向夏鹿晚,语气有些不悦。
“你们认错人了,这是晚晚的表妹。”
夏鹿晚静静听着,眼底闪过一丝自嘲。
分明是抢走了她丈夫的情敌,可对外她却还要和苏絮萤扮演姐妹。
只因为苏絮萤脸皮薄,害怕被人议论,所以陆云祁就给她安了这么一个身份,掩盖他们的真实关系。
一时间,所有人都有些尴尬,连忙找补说她们姐妹俩长得真像,又围到夏鹿晚身边奉承着。
而陆云祁的注意力,已经被苏絮萤吸引走了,听到她说饿了,他就立即带着她去了餐区。
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到什么都好奇,什么都想尝一口,遇到好吃的还会分一半给他。
他虽然脸色冷淡,可她递过来的每一样点心,他都吃了下去,她吃得急呛着了,他会给她拍背顺气,她嘴角沾了屑沫,他也会拿出手帕帮她擦掉,唇角勾出宠溺的笑意。
远远看到两个人亲密的样子,夏鹿晚心中泛起一阵阵刺痛,却还要强壮无事,和这群宾客应酬。
“陆夫人,您前两天是不是和陆总去参加苏富比那场拍卖会了,我好像瞧见您了,陆总那天拍下的那对价值千万的翡翠耳坠,很衬您今天的礼服,您怎么没戴?”
“说起来那天我在酒吧也看到了您和陆总,不过那时候你们在亲热,我就没好意思上前打扰,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你们还这么蜜里调油,真是羡煞旁人啊。”
“我前两天去医院,也碰到陆总等在妇产科门口,陆夫人,你们是决定放弃丁克,准备备孕了吗?那可真是个好消息,毕竟家里有个孩子会热闹很多,陆总又那么宠您护您,你们一家三口肯定会很幸福的!”
"
夏鹿晚勉强挤出来的笑意,在他们喋喋不休的问候里逐渐僵硬,脸色也变得苍白。
因为她知道,他们嘴里的那个“陆夫人”,是苏絮萤。
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陆云祁带着苏絮萤去了那么多地方,做了那么多事,遇到了那么多人。
朝夕相处,寸步不离,难怪他对苏絮萤的感情会逐渐变质。
“抱歉,我去下洗手间。”她仓皇逃离,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崩溃。
洗手间的镜子里,夏鹿晚看见自己惨白的脸色,她打开水龙头,冰冷的水流冲刷着颤抖的双手。
原来心痛到极致,是真的会呼吸困难的。
等她终于平复心情走出来时,昏暗的楼道里传来暧昧的声响。
“陆先生……唔……”苏絮萤娇软的嗓音带着喘息。
夏鹿晚僵在原地。
拐角处,陆云祁将苏絮萤抵在墙上,正霸道地吻着她,他的大手掐着女孩纤细的腰肢,吻得那么投入,那么急切,和平时在她面前克制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陆先生,停下,我快喘不过气了……”苏絮萤红着脸推拒,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。
陆云祁低笑一声,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:“昨晚换了那么多姿势都可以,现在一个吻就受不了了?”
“一夜那么多次……”苏絮萤羞得把脸埋在他胸口,“也不知道夏小姐怎么受得了您……”
“吃醋了?我和晚晚是精神恋爱。在床上,只有你才能勾起我的兴趣。”
“等生完孩子,我给你准备一栋别墅。”陆云祁捏起她的下巴,声音带着蛊惑,“乖乖留在我身边,嗯?”
苏絮萤乖巧点头,主动踮脚吻了上去。
两人很快又纠缠在一起,陆云祁一把抱起她,大步走向车库。
看着摇晃震动的车厢,夏鹿晚只觉得心口像要被撕裂了一般,刺痛不止。
她闭上眼,想起陆云祁在床上总是处处顾忌她的感受,房事总是浅尝辄止,从不纵欲。
她以为他是心疼自己,却不想只是对她提不起欲望罢了。
所以遇到床上那么合拍的苏絮萤,他才会控制不住地深陷进去,宁愿瞒着自己,也要给她一场婚礼。
一瞬间,一股深深的无力和痛苦感占据了夏鹿晚的心,她踉跄着转身回到大厅,还要强打起精神迎来送往。
心神俱疲时,她一转身,就看到苏絮萤一脸怯懦地走了过来。
女孩的唇瓣红肿不堪,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汗水晕染,脖颈上还带着几处暧昧的红痕。
“夏、夏小姐……”苏絮萤声如蚊呐,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,“请问你带了化妆品吗?可以借给我补个妆吗?我的妆有些花了。”
夏鹿晚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那些鲜红的指印像是要刺破皮肤,才能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。
她正要开口,身旁的香槟塔忽然被人撞倒,数百只水晶杯朝着她们倾泻而下。
夏鹿晚还来不及反应,就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得遍体鳞伤,她重重摔在地上,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夏鹿晚艰难地抬头,看见陆云祁一个箭步冲过来,毫不犹豫地将苏絮萤护在怀里。
他的西装被玻璃划破,却只顾着检查怀中的女孩:“伤到哪了?”
“脚腕……”苏絮萤泫然欲泣,声音颤抖得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陆云祁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,转身时终于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夏鹿晚。
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迟疑,却在对上苏絮萤含泪的目光后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。
夏鹿晚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着被踩烂的生日蛋糕,看着写着“祝晚晚26岁生日快乐”的花篮被人群践踏,泪水混着鲜血滑落,在伤口上激起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。
她咬着牙爬起来,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。
急诊室里,护士正在给她清理伤口,酒精棉擦过皮肤时,夏鹿晚疼得直抽气,却倔强地不肯出声。
“你这伤得挺重的,怎么没人陪着来?”护士小声问道。
夏鹿晚勉强笑笑:“没事,我一个人可以。”
取药时,她路过一间VIP诊室。
透过半开的门缝,看见陆云祁半跪在地上,正小心翼翼地给苏絮萤脚腕上的伤口擦药。
“疼……”苏絮萤委屈地撇嘴。
陆云祁低头,轻轻往伤口上吹气:“乖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那温柔的语气让夏鹿晚瞬间红了眼眶。
去年自己切菜伤到手,陆云祁也是这样,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心疼地责备:“晚晚,以后不要进厨房了,这些事让佣人做就好。”
“乖,老公吹吹,就不疼了。”
两个护士正好从房间里出来,一关上门就开始八卦起来。
“这女生就受了一点小伤,她男朋友硬是砸钱把院长叫过来看病,啧啧啧,这也太宠了。”
“大帅哥还这么宠女朋友,这女生运气还真是好,能找到这么深情,这么在意她的对象,酸死我了。”
夏鹿晚缓缓闭眼,又恍然想起从前自己生病不喝药,他为了哄她,就陪着她一起喝药。
她夜里去卫生间惊动了他,他就强忍着睡意起来把所有灯都打开,就怕她磕着碰着。
从前那个处处在意她,眼里只有她的人,如今动了真心,也会对其他女人温柔体贴关怀了。
她又还有什么理由不离开呢?
"
到时候,她会隐姓埋名去国外生活,彻彻底底从陆云祁的人生中消失。
回到家,夏鹿晚开始整理这些年陆云祁送给她的所有礼物。
那间专门用来存放珠宝的收藏室里,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们共同的回忆。
她拿起一条钻石项链,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宝石。
这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,陆云祁特意从拍卖会上拍来的,那天他亲手为她戴上,在她耳边说:“晚晚,钻石恒久远,无论是它还是我的心,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。”
夏鹿晚自嘲地笑了笑,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,那些房产豪车的合同,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,如今都成了最讽刺的证明。
她把价值昂贵的奢侈品首饰全都安排人匿名捐了出去,然后点燃了剩下的东西。
火光中,她仿佛看见曾经的陆云祁。
那个会因为她一句“想看烟花”就一掷千金在全城燃放烟花的少年,那个在她发烧时彻夜不眠守着她的丈夫,那个说“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”的爱人。
全都化作了灰烬。
三天后,陆云祁回来,看到空了大半的家,眉头微皱:“晚晚,家里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?”
“雨天有些发潮,就叫人收拾起来了。”夏鹿晚平静地回答,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颈侧那个若隐若现的吻痕上。
陆云祁牵起她的手: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我这几天一直在准备惊喜,带你过去好不好?”
夏鹿晚任由他拉着自己上车。她早就看透了这场骗局,却还是想看看,他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。
她跟着他上车到了目的地,才发现他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场生日晚宴。
宴会办得很盛大,京市名流齐聚,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,夏鹿晚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苏絮萤!
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鱼尾长裙,一头齐肩黑发清纯而秀丽,身上却带着怯生生的学生气。
若是不细看,确实和夏鹿晚有七八分像,不少宾客都认错了,端着酒杯迎上去,一口一个陆夫人。
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,被围在中间似乎吓到了,眼眶红红的,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。
陆云祁只看了一眼,就皱起眉头想上前帮她解围。
夏鹿晚却叫住了他,“我的生日,你把她带过来干什么?”
“小姑娘从没参加过这种宴会,想要见见世面,晚晚,你放心,我交代过让她乖一点,不会惹出乱子的。”
解释完,陆云祁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,将苏絮萤护在身后。
看到他的动作,宾客们都忍不住恭维起来。
“都恋爱这么多年了,陆总和陆夫人感情还是这么好,大家只是打个招呼,陆总就吃醋护妻了,夫妻感情好得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啊!”
夏鹿晚听着他们的夸赞,看着躲在陆云祁身后的苏絮萤,胸口像堵着什么一样,喘不过气。
陆云祁也皱起眉头,下意识看向夏鹿晚,语气有些不悦。"
“等生完孩子,我给你准备一栋别墅。”陆云祁捏起她的下巴,声音带着蛊惑,“乖乖留在我身边,嗯?”
苏絮萤乖巧点头,主动踮脚吻了上去。
两人很快又纠缠在一起,陆云祁一把抱起她,大步走向车库。
看着摇晃震动的车厢,夏鹿晚只觉得心口像要被撕裂了一般,刺痛不止。
她闭上眼,想起陆云祁在床上总是处处顾忌她的感受,房事总是浅尝辄止,从不纵欲。
她以为他是心疼自己,却不想只是对她提不起欲望罢了。
所以遇到床上那么合拍的苏絮萤,他才会控制不住地深陷进去,宁愿瞒着自己,也要给她一场婚礼。
一瞬间,一股深深的无力和痛苦感占据了夏鹿晚的心,她踉跄着转身回到大厅,还要强打起精神迎来送往。
心神俱疲时,她一转身,就看到苏絮萤一脸怯懦地走了过来。
女孩的唇瓣红肿不堪,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汗水晕染,脖颈上还带着几处暧昧的红痕。
“夏、夏小姐……”苏絮萤声如蚊呐,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,“请问你带了化妆品吗?可以借给我补个妆吗?我的妆有些花了。”
夏鹿晚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那些鲜红的指印像是要刺破皮肤,才能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。
她正要开口,身旁的香槟塔忽然被人撞倒,数百只水晶杯朝着她们倾泻而下。
夏鹿晚还来不及反应,就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得遍体鳞伤,她重重摔在地上,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夏鹿晚艰难地抬头,看见陆云祁一个箭步冲过来,毫不犹豫地将苏絮萤护在怀里。
他的西装被玻璃划破,却只顾着检查怀中的女孩:“伤到哪了?”
“脚腕……”苏絮萤泫然欲泣,声音颤抖得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陆云祁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,转身时终于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夏鹿晚。
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迟疑,却在对上苏絮萤含泪的目光后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。
夏鹿晚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着被踩烂的生日蛋糕,看着写着“祝晚晚26岁生日快乐”的花篮被人群践踏,泪水混着鲜血滑落,在伤口上激起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。
她咬着牙爬起来,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。
急诊室里,护士正在给她清理伤口,酒精棉擦过皮肤时,夏鹿晚疼得直抽气,却倔强地不肯出声。
“你这伤得挺重的,怎么没人陪着来?”护士小声问道。
夏鹿晚勉强笑笑:“没事,我一个人可以。”
取药时,她路过一间VIP诊室。
透过半开的门缝,看见陆云祁半跪在地上,正小心翼翼地给苏絮萤脚腕上的伤口擦药。
“疼……”苏絮萤委屈地撇嘴。
陆云祁低头,轻轻往伤口上吹气:“乖,吹吹就不疼了。”"
与此同时,手术室也传来了手术成功的消息。
夏鹿晚高度紧张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,这才把陆云祁送去了病房。
看着他在睡梦中仍然紧皱着眉头,不停叫着萤萤,一阵阵酸涩感蔓延过夏鹿晚心间。
她守了一整夜,天亮时接到了之前联系帮忙移民的机构打来的电话。
她走到病房外接起来,和对方的工作人员确定了信息。
“是,大概五天后出发……”
话音未落,身后的门就被用力推开了。
她转过身,就被陆云祁用力抓住手,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。
“出发?晚晚,你要去哪儿?”
第五章
夏鹿晚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,还没措好词,就听到他有些自责地在道歉。
“对不起,我昨天不该和你说那些话的,我知道花盆突然砸下来你也是受害者,只是我担心苏絮萤会出人命,一时冲动才有些口不择言,也不是故意要凶你,你别生气。”
夏鹿晚知道,只是因为他太过在意苏絮萤,所以才会冲她发脾气。
她收回目光,自嘲的笑了笑,“你不用说那么多,我都明白。”
看到她脸色没有异样,陆云祁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那你刚刚的电话是打给谁的?你要去哪?”
“不是我,是我一个闺蜜要过来玩。”
夏鹿晚面不改色地撒谎,陆云祁也没有怀疑,点了点头。
“你闺蜜过来,应该要住上一个月吧?那正好陪陪你,五天后我也要出国去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,有她在,我也放心了。”
说这话时,陆云祁微微有些闪烁的目光,被夏鹿晚捕捉到了。
她知道他也在撒谎。
五天后他出国不是去谈项目,而是要给苏絮萤一个世纪婚礼。
看到曾经坦诚相待、对彼此没有任何隐瞒的两个人走到互相欺骗的地步,不知怎的,夏鹿晚唏嘘的同时,忽然很想笑。
可她笑得却比哭还要难看,一下就让陆云祁察觉到了不对,连忙安抚她。
“怎么了?是不想让我出国吗?但这个项目对集团至关重要,我不得不亲自去谈。但是你放心,最多十天我就回来了,到时候我推掉所有工作,专心陪你一个人好不好?”
夏鹿晚很想告诉他,她不需要他陪,他可以专心去做他在意的事,十天,一年,十年,永远都可以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护士就过来通知,说苏絮萤醒了。
陆云祁一秒也没有停留,找了一套说辞就去看她了。"
“怎么脸色这么差?前几天怎么打那么多电话,出什么事了?”
夏鹿晚别过脸:“没什么,打错了。”
“江絮萤呢?”她轻声问,“你不用陪她吗?”
陆云祁微微皱起眉,以为她是吃醋了,连忙哄她。
“我去陪她做什么,晚晚,在我眼里,她只是一个工具而已。”
夏鹿晚也没有戳穿,转身上楼拿了一些东西,就说自己要出门。
陆云祁不知道她刚回来又出去干什么,但还是拿起了车钥匙,说要送她。
一路上,他不停找着话题,一会儿说晚上带她去那家新开的餐厅试试味道,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去做个SPA,他现在预约;一会儿又问起她生日快到了,想要什么生日礼物。
夏鹿晚静静听着,始终沉默不语。
很快,陆云祁也察觉出不对,“晚晚,你突然去户籍派出所干什么?”
夏鹿晚垂下眼,正要开口,他的手机就响了。
虽然隔着一段距离,但她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苏絮萤的声音。
“陆先生,我逛街回来了,您说要我今天出去必须刷完卡里的八百万,我已经刷完了。”
陆云祁嗯了一声,面上虽然有些嫌弃,语气却带着宠溺。
“以后就穿这些,不要给我出去丢人。”
“好,您去哪儿了?”
“陪晚晚出去办事。”陆云祁看了夏鹿晚一眼,“有事?”
“今天……是我的排卵期。”苏絮萤的声音瞬间弱了几分,支支吾吾地开口,“您之前不是说想看我穿那套黑色情趣内衣吗?我买了,现在在酒店等您……”
听到末了几个字,陆云祁神色立即变了,猛地踩下刹车。
好半会,他才深吸了一口气,挂断电话,转头看向夏鹿晚。
“晚晚,公司有点急事要去处理,前面不远了,你自己走过去可以吗?”
夏鹿晚死死攥着安全带,指甲掐进肉里。
她平静地解开安全带:“好。”
凛冽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,她看着扬长而去的跑车,转身走了一段距离,才走进派出所,把包里的证件递了过去。
“您好,我想办理销户手续。”
第二章
“夏女士,您的销户申请已经提交,两个工作周后审批结果就下来了。”
听到工作人员的提醒,夏鹿晚才意识到,半个月后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"
第一章
夏鹿晚和陆云祁青梅竹马,从校服到婚纱,所有人都说他们是神仙爱情,唯一的遗憾,就是没有孩子。
只因陆云祁的奶奶和妈妈,都因难产死在了产房,所以结婚四年,他始终不肯让夏鹿晚怀孕。
她懂他的恐惧,也心疼他的执念,所以从不提孩子的事,同他一起丁克。
直到他爷爷癌症晚期,临终前下了死命令,陆家必须有个继承人。
陆云祁不肯让夏鹿晚冒险,便派人全城搜寻和夏鹿晚长相相似的女人。
一个月后,苏絮萤站在了他们面前,眉眼七分像夏鹿晚,笑起来时连酒窝的位置都差不多。
“晚晚,我只是借她的肚子。”他捧着她的脸,眼神近乎恳求,“孩子生下来就送她走,我保证不会动情。”
她信了。
可后来……
她生日那天,他说公司有急事,其实是在陪苏絮萤去做排卵检查。
结婚纪念日,他编了个出差的借口,实际是带那个女人去酒店开房。
她高烧39度打电话求助,他匆匆挂断:“她今天排卵期,容易怀孕,我得先要她,乖,你自己叫医生。”
她忍了又忍,因为他总说:“晚晚,这只是为了给家族交差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直到那天,她出车祸,浑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,疼得发抖,一遍遍打他电话,却始终无人接听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天,他又在和苏絮萤上床。
手术后回家,她听到他在阳台和一群兄弟抽烟,说:“等孩子生下来,我想给絮萤办个婚礼。”
那一刻,她终于明白,
他怕她死,却不怕她生不如死。
……
阳台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夏鹿晚耳中。
“祁哥,你真的要给苏絮萤办婚礼?还要从国外空运鲜花?”
“嗯。”陆云祁的声音里带着她似曾相识的温柔,“婚纱珠宝都订好了,就挑她喜欢的。”
“这得十几个亿吧?想当年你和晚晚结婚都没这么隆重……”
“对啊,你不是只爱晚晚吗?为什么要和苏絮萤举办婚礼,你不会真对她动心了吧?”
烟头明灭间,陆云祁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又如何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本来只当她是生育工具,可现在……”
夏鹿晚死死攥着门把手,指甲陷进掌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