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取消后,周叙白在客厅站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他把一杯热牛奶放到我手边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把铃全部还给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周叙白眼底全是血丝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医生说,鹿铃在南乔体内待了十五年,不能直接摘。你陪我去一趟医院,他们会想办法。”
我没有拒绝。
不是因为还信他。
而是昨晚下雪后,我手臂上已经浮出了白色鹿纹。
雪山里的声音告诉我:
四铃离体,人缘已断。
三日之后,归于山林。
三天后,我会彻底变回白鹿。
属于人的记忆,也会全部消失。
如果能拿回鹿铃,我或许还能多保留几天人形。
到了医院,我才发现贺川、陈野和叶棠都在。
南乔坐在病床上,手腕被衣袖遮得严严实实。
她看见我,眼睛立刻红了。
“鹿黎,对不起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,这些铃是你的命。”
她嘴上道歉,右手却死死护着那串手链。
我看向医生。
“什么时候取铃?”
医生没有回答,而是看向周叙白。
周叙白握住我的肩。
“要先做检查。”
“确认你的身体能承受,才能把铃放回去。”
我被带进治疗室。
护士给我**时,我问了一句:
“抽多少血?”
她愣了愣。
“周先生没告诉您?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
护士神色慌乱地低下头。
很快,透明药液推进血管。
困意袭来的最后一秒,我听见门外传来争执。
贺川压低声音问:
“取鹿灵血真的不会伤到她?”
医生回答:
“普通人取这么多肯定危险,但鹿小姐不是人类,恢复能力应该很强。”
“南小姐不同。她依赖鹿铃多年,只有原主的血能减轻排异反应。”
原来不是检查。
他们骗我来,是要取我的血,继续替南乔养着那三枚铃。
我拼命想拔掉针。
手腕却被人按住。
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。
“小鹿,忍一下。”
是贺川。
十五年前,我第一次化**,半夜发高烧。
他背着我在雪里跑了十几公里,一边跑一边哭。
“妹妹别怕,哥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现在,也是这双手。
牢牢按住我,把我的血送给另一个人。
我再次醒来时,外面已经天黑了。
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块,连坐起来都费力。
周叙白守在床边。
见我睁眼,他立刻伸手扶我。
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。
病房里瞬间安静。
“不是说检查吗?”
他脸偏到一边,很久没有动。
“鹿黎,南乔戴着你的铃,身体一直在排异。”
“只需要一点血。”
“一点?”
我拔掉被子下的输液管。
床边挂着三个空血袋。
“周叙白,你管这叫一点?”
贺川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“是哥同意的。”
“你要怪就怪我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笑。
“我的血,凭什么要你同意?”
贺川脸色一僵。
陈野从他身后走进来,不耐烦地开口:
“血还能长回来,南乔真出了事怎么办?”
“再说,我们不是答应还铃了吗?”
“等她身体适应了,自然会还给你。”
又是以后。
又是再等等。
我掀开被子下床,双腿却软得直接跪了下去。
周叙白慌忙抱住我。
就在这时,隔壁病房传来笑声。
南乔已经醒了。
叶棠正举着一杯补血的红枣茶喂她。
“慢点喝,别烫到。”
桌上摆满了鲜花和补品。
四个人跑前跑后,生怕她有半点不舒服。
而我被抽走三袋血,醒来后得到的,只有一句:
你身体好,恢复得快。
南乔透过门缝看见我,眼泪立刻掉了下来。
“鹿黎,谢谢你愿意救我。”
“我就知道,你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自私。”
我的动作停住。
“他们怎么说我?”
南乔像是意识到说错话,慌忙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就是叙白说,你恢复记忆以后情绪不稳定,不愿意帮我。”
“他说只要先瞒着你,把血取出来,你以后会理解的。”
我慢慢转头。
周叙白站在走廊里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原来从头到尾,他都没打算征求我的同意。
他只是通知所有人,一起骗我。
我挣开他的手。
“鹿铃,我不要了。”
他猛地抬眼。
我扶着墙,一步步从他们面前走过。
“你们喜欢拿我的东西救她,就继续拿。”
“反正三天以后——”
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我和你们,再也没有关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