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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册婚书刚收进匣中,慕容朔便到了。

他带来两坛北关烈酒,说是特意来谢柳照川筹备受封宴的辛苦。

下人要替他搬椅子,他却径直坐在主位上,将其中一坛酒推了过来。

“礼单拿来。令仪说了,我有什么不满意的,直接找你改。”

柳照川没有碰酒,只将礼单放到案上。

“冠服、仪仗都已核过。”

慕容朔随手翻了两页,往桌上一扔。

“就这些?柳兄这驸马怎么当的,连替我多讨些封赏都办不到?”

青砚站在门边,拳头攥得发白。

柳照川看着他。

“嫌少,自己去求。”

慕容朔笑了,起身绕到他身后。

“也是,自己的亲卫都保不住,指望你做什么?”

一只手搭上柳照川的右肩,恰好按住尚未愈合的箭伤。

“听说你还为了那把刀,同令仪发了脾气?”

柳照川扣住他的手腕。

“拿开。”

慕容朔俯下身,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。

“你父亲当年救我,不也是想替柳家多留条路?可惜死得早,没等到我提携你。”

柳照川猛地起身,反手将他拧向案边。

慕容朔却早有防备,拇指狠狠碾进他肩后的伤口。

才长好的皮肉骤然撕开。

柳照川右臂一颤,血顺着衣料洇了出来。

青砚冲上前,却被慕容朔带来的人拦在门边。

慕容朔借势挣开,慢条斯理地擦去指上的血。

“怎么,想打我?”

“令仪昨夜还说,我若再添一道伤,你这院里的人,便不必留了。”

柳照川撑住案角,目光落在门边的青砚身上。

慕容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笑意更深。

“这就对了。柳兄既没本事护人,便少摆侯爷的架子。”

他将礼单拍回柳照川面前。

“重拟一份,别让令仪失望。”

柳照川没有再动,只将他碰过的那页纸慢慢攥皱。

“说完了,就滚吧。”

慕容朔走后,柳照川才松开案角。

肩后的血已经浸透中衣。他让青砚重新裹好伤口,换了件深色衣裳,才用左手压住纸角,誊完最后两页文书。

傍晚,他亲自送去了萧令仪房中。

她正试受封宴要穿的衣裳,见他进来,立刻从镜前转过身。

“你总算肯来找我了?”

柳照川将文书放到案上。

“宴上的事,需要殿下签押。”

她嘴角的笑落了一点,却还是伸手拉他。

“先替我看看,哪件好?”

他没有靠近。

“都好。”

萧令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,拿起笔。

最上面是慕容朔的请赏折子,底下压着的,却是他照旧例拟好的放婚书。

夫妻情分已尽,自愿**赐婚,此后婚嫁,各不相干。

他在放婚书上把自己贬得很低:性情乖僻,屡失仪度,不堪为公主良配,自请放婚。

每一条,都足够让他摆脱这桩婚事。

他将纸角压得很稳。

萧令仪最烦这些繁琐文书,从前都是他逐页看过,递到手边,她便只管签押,从不细读。

她写完第一页,翻到第二页,忽然停了笔。

“你往后还替不替我雕东西?”

“殿下想要,自会有人送。”
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
柳照川看着她。

“往后,殿下便不缺这些了。”

她以为他终于肯低头,眼里又有了笑。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笔尖落下,她的名字压住纸尾。

柳照川将文书收拢,第二页上,那枚私印正盖在“各不相干”四个字旁。

萧令仪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
“明日我去陪你用饭,不许再摆脸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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