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刘倩家里逼着相亲,他得先分到厂里的两居室,才能帮刘倩把户口迁过来落脚,等一年期满房本落定,立马给我三百块钱感谢费,绝不耽误我以后找人家。
我那时候正攒钱想赎回爸妈留下的那间老铺面,算了算日子,鬼使神差地信了他的邪,跟他去街道办扯了证,还在他写下的那张三百块欠条上按了手印。
结果钥匙刚拿到手第三天,刘倩就拎着两个大皮箱住了进来,把我扔在次卧的行李直接踢到了门口过道上。
“发什么呆呢?胜哥跟你说话你耳聋了?”
刘倩从面粉袋上跳下来,走到我面前,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帆布鞋。
“许知夏,做人得讲良心,当初要不是胜哥看你可怜,住在八人间的集体宿舍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,能带你去领证?”
她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刚烫的卷发,下巴扬得老高。
“你现在住着楼房,出门顶着二级钳工家属的名头,不但不感恩戴德,还敢为那三百块钱跟胜哥翻脸,你掉钱眼里了吧?”
我弯下腰,捏起地上沾了泥的三十块钱,走到潲水桶边,手一松,三张纸币直接飘进了泛着酸臭味的菜汤里。
“你干什么!”
冯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冲过来推了我一把。
我的后腰重重撞在切菜的青石台面上,骨头缝里钻心地疼,闷哼了一声没站稳,手肘磕翻了旁边的盐罐子。
“疯婆子!这可是三十块钱,够我买三条**烟了!”
冯胜顾不上管我,挽起袖子就往潲水桶里捞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娘。
刘倩在一旁看得直跺脚,转头冲着我扑过来,扬手就要往我脸上扇。
“许知夏你个败家娘们,你自己挣不来几个大子儿,敢糟蹋胜哥的血汗钱!”
我一把攥住刘倩挥过来的手腕,顺势抓起台面上撒出来的粗盐,狠狠往她手背上一搓。
刘倩手背上原本就有两个冻疮口子,被粗盐一蛰,当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,拼命往后缩手。
“啊!我的手!胜哥,她拿盐巴搓我的手,疼死我了!”
冯胜刚把湿淋淋的钱捞出来甩干,听见叫声,回身一脚踹在我的小腿迎面骨上。
“许知夏,你敢动倩倩一下试试!”
我吃痛松手,整个人顺着石台滑坐在地上,裤管底下的皮肉迅速肿起老高。
冯胜把刘倩护在身后,低头吹着她手背上的红印子,转过头看我时,眼神跟要吃人一样。
“我警告你,倩倩从小身子骨弱,又是搞文艺宣传的,手要是留了疤,我把你皮扒了!”
后厨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,一股冷风灌了进来。